夏甘霖、包存寬：面對隱蔽污染，讓“我”先行

湖南省張家界市慈利縣一處天然溶洞內，堆積着約七八層樓高的垃圾，將喀斯特地質奇貌變為惡臭瀰漫的“地下糞池”。一則由普通網民拍攝的視頻不久前引發輿論高度關注。今年“六五環境日”主題是“美麗中國我先行”，在倡導全民行動之際，張家界溶洞污染事件無疑對“我先行”的實踐路徑發出叩問。

4日晚間，慈利縣方面就通津鋪鎮長峪鋪村楊家坡溶洞、東嶽觀鎮綵球村大田坑天坑污染整治情況作出通報。污染事件曝光後，慈利縣第一時間成立環境風險隱患調查處置工作專班，組織專業人員打撈清運，截至目前，楊家坡溶洞共清理垃圾約4噸，大田坑天坑共清理垃圾約10噸。此外，還制定《慈利縣溶洞（天坑）摸排治理工作方案》，聘請湖南省城市地質調查檢測所，對全縣溶洞（天坑）的數量、分佈、利用、環境等情況進行深入排查。

長達至少十年的污染沉積，為何無人察覺，難道多年的各項環保工作都未檢查和發現？其實當地未必真的毫無察覺。今年3月慈利縣發佈的檢查通報已發現養殖場違規並下達整改書，相關部門卻似乎未追蹤排污去向；當地村民也證實“洞內常年流出鏽水”，卻因“溶洞常見”被長期忽視。從客觀上看，當地為喀斯特地貌，洞體錯綜複雜，污水位置無法精準掌握，只能在雨後觀察溢流點並及時送檢。溶洞分佈廣泛、洞口深邃，監測技術手段受限，也確實給問題發現和污染源定位帶來了一定難度。當技術監測存在客觀條件限制，屬地監管可能流於表面形式，隱蔽污染如何早發現？針對隱蔽污染的常態化有效治理如何破局？

一是激活全民行動基因，讓“我先行”穿透治理盲區。破解溶洞類隱蔽污染，需將公眾力量轉化為治理觸角。當污染監管受限於人力與技術（如溶洞探測難度大），公眾監督便成關鍵力量。針對喀斯特地貌特徵，可以構建多重監督網絡：參考“民間河長制”發動公眾監督參與河流治理的實踐，建立溶洞生態監督員制度，培訓村民識別糞水滲漏、垃圾堆積等污染特徵，作為首道防線；為探險俱樂部配備快速檢測工具，構建地下監測網絡；在旅遊平台嵌入“隨手拍”舉報通道，讓遊客成為“移動監測站”。

二是強化制度支撐，構建監督落地的閉環系統。全民監督若缺乏制度保障，終將流於口號。當前基層環保存在渠道分散、響應遲滯、舉報人保護缺位等問題，破題關鍵在於強化系統性制度支撐。一是整合政務APP、熱線、信箱，實現拍照上傳、進度追蹤、結果公示全鏈條可視化，令線索“一鍵直達、全程可溯”；二是推行快速響應機制，例如基層人員在接報48小時內開展現場核驗，超時自動觸發上級督辦，避免再次出現“污染持續十年”的情況；三是建立“舉報人護盾”和信用激勵網，推出匿名舉報數據庫與反報復懲戒機制，實施舉報激勵政策，有效舉報積分可納入社會信用體系。

三是培育普通民眾保護環境的自覺意識，重塑環境治理的文化根基。“美麗中國我先行”的深層意義，在於喚醒每個公民的“環境主人翁”意識。天然溶洞“洞內流出鏽水”被長期漠視，折射出責任意識的缺失。今年環境日“我先行”主題，正是喚醒主體責任的關鍵契機。社區可設立“環保議事廳”，由居民票選監督員巡查隱蔽角落，使環保成為鄰里共識；學校可將溶洞科考納入實踐課程，培養青少年地質保護意識；可推行企業“環境責任積分”，與信貸、招投標掛鈎，倒逼源頭自律。當每個普通民眾和企業意識到“治污有我”，方能終結“視而不見”的沉默。

美麗中國建設，重在“我”行動，成於“民”監督。張家界慈利縣此次清運的14噸垃圾僅是起點，若沒有千萬公民化身為移動的“生態探照燈”，再鋒利的督察利劍也難觸及每處暗角。當人人皆為守護者和監督者，碧水青山的畫卷方能永不褪色。（作者分別是復旦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系博士生，復旦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