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棟：立足三點，應對美國亞太新佈局

當地時間6日，美國運輸司令部司令蘭德爾·裏德在接受採訪時聲稱，他與菲律賓和日本的高級官員探討了加強合作、應對“潛在危機”的途徑，並稱將在今年夏天舉行演習，以展示美軍在該區域快速部署的能力，以及檢驗保護關鍵後勤運輸線的能力。作為負責美軍“全球投送能力”保障機構的指揮官，裏德的發言顯然能夠體現出美軍對其亞太佈局的重視。可以看出，本屆美國政府對亞太地區的重視程度依然持續，甚至還在很多方面有了更詳細的規劃。

自“特朗普2.0”任期開啓以來，美國的外交和安全敍事主要圍繞歐洲和中東問題展開，一度產生美國要離開亞太的話語錯覺。而美防長赫格塞思在第22屆香格里拉對話會上的發言集中圍繞美國的“印太戰略”，一方面意在顯示美國對“印太”一如既往的高度重視，強調“美國不走”以安撫盟友；另一方面，美國也想借機系統闡釋其“印太”政策，彌補其關於亞太區域安全敍事的真空。當前華盛頓的亞太“戰略敍事”有以下三個特點：

第一，在區域佈局上更加聚焦於亞太。本屆美國政府上台後率先將目光放在歐洲和中東事務上，對亞太安全事務的關注度有限。雖然在戰略收縮問題上已有共識，但美國戰略界對於收縮到何種程度尚存爭議，最常見的觀點有退到“印太”地區、退到太平洋地區，以及直接退回西半球。從目前美方的表態看，其大概率不會輕易離開“第一島鏈”，不會放棄對亞太盟友和戰略伙伴的安全承諾，甚至還有可能增加在這一區域的安全投入。

第二，在安全目標上更加聚焦於中國。對華政策在美國“印太戰略”中的優先級更高、威懾性更強。一方面，美國改變拜登時期把中國與俄羅斯、朝鮮等並列為“修正主義國家”的視角，轉而把俄羅斯和朝鮮視為次要或單獨的威脅，突出中國因素和影響。另一方面，美國對華安全定位的緊迫感提升，明確稱中國的所謂軍事威脅“迫在眉睫”。

第三，在議題上更加突出軍事問題。美前防長奧斯汀在香會曾提出“新融合”的安全理念，強調基於共享原則的區域合作網絡，而非單一的安全聯盟。赫格塞思則更明確提出“集體防禦”，強調盟友需在軍事上分擔更多責任，並通過聯合演習和基地合作增強威懾力。這反映了美國從鬆散夥伴關係向更緊密軍事協作方向的轉變，更加聚焦於國防力量和安全威懾而非傳統的綜合安全議題。因此，美國或將更加重視區域內的主要盟友，對所謂“次要國家”的關注度可能會下降。

美國雖然提出了新的“印太”安全政策理念，但是在執行層面仍面臨挑戰。

首先，美國力量在相對下降。美國國防預算雖然再創新高，在亞太區域的駐軍水平不斷提升，但是相對於中國的領先優勢卻在不斷縮小。另外，美國搞全球霸權，需平衡在歐洲、中東和“印太”多個戰略區域的軍事力量配置。美國印太司令部的資源調配優先級雖高，但增兵計劃仍可能面臨預算壓力和國內政治阻力。

其次，美國盟友並不放心。雖然美軍擺出了“重返印太”的架勢，但是美國發動的關税戰客觀上正在使其與該地區“脱鈎”。安全領域和經濟領域完全相反的政策讓美國在亞太區域的盟友，如日本、韓國等，對美國安全承諾有效性和可持續性的信心下降。赫格塞思承諾美國將繼續是盟友“值得信賴的夥伴”，但空口無憑，並不足以對沖盟友對美國政策不確定性的憂慮，美國在該地區建立的盟友體系基礎也會受到影響。

長期來看，美方在亞太區域的佈局有可能繼續深化。作為其“印太”戰略中“防範”的主要目標，中國也一定會繼續遭到美方對華強硬派的針對。對此，我們自然要採取合適、合理的方法進行應對。     

一是，要以平常心看待美方對華鷹派的言語攻擊。聲音的高低並不能反映真實實力，赫格塞思在此次香會上對中國的抹黑更加直接，實際上反映出美國的急躁情緒，我們更要以戰略自信和定力予以應對。二是，要準確體會區域內國家對中美兩大國的複雜心態。區域內國家，尤其是東南亞國家，普遍擔憂中美戰略競爭的不確定性，但又普遍對中國發展抱有期待。這一複雜心態，將使域內國家會在中美之間，根據自身的地理特徵和利益需求保持動態平衡，我們要予以理解，並繼續深化與域內國家的合作。三是，對美依然需要積極溝通。若雙方彼此產生戰略誤判，不論是對中美兩國還是對域內國家都有可能造成嚴重後果。與美國維持有效的戰略溝通，根據局勢變化進行合理應對，將有助於亞太區域的安全與穩定。（作者是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