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圓桌對話：元首外交引領中國—中亞合作新範式

編者按：6月16日至18日，第二屆中國—中亞峯會將在哈薩克斯坦阿斯塔納舉行。中國—中亞關係為何受到各方重視？自上屆峯會以來，中國—中亞合作有哪些進展與變化？本期“環球圓桌對話”邀請三位嘉賓就這一話題展開討論。

*趙臻：*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亞所副研究員

*朱永彪：*蘭州大學中亞研究所、“一帶一路”研究中心教授

*楊進：*中國社會科學院上海合作組織研究中心副秘書長

六國元首擘畫的藍圖正一一落地

趙臻

兩千多年前，漢代使者張騫出使西域，打開了中國同中亞友好交往的大門。唐朝時，中亞的粟特商隊活躍於長安。到了元代，中亞學者、工匠為中華文明的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撒馬爾罕、布哈拉、梅爾夫等中亞古城，都曾是東西方文明交匯的樞紐。中國的絲綢、瓷器經由這裏傳向世界，中亞的葡萄、胡桃、音樂和舞蹈也豐富了中華文化。時光的冊頁翻過千年，中國和中亞各族人民共同推動、見證了古絲綢之路的興起與繁盛。這一深厚淵源，是今天中國與中亞合作的堅實根基。

上世紀90年代初，中亞諸國相繼獨立後，中國與相關國家順應時代潮流，秉持相互尊重的基本準則、恪守平等協商的政治智慧、踐行互諒互讓的合作精神，圓滿解決了歷史遺留的邊界問題。這徹底掃清了雙方關係發展的潛在障礙，也為世界其他國家樹立了典範。自此，3300多公里的共同邊界，成為和平、友好與合作的紐帶。針對暴力恐怖勢力、民族分裂勢力、宗教極端勢力“三股勢力”，中國與中亞國家深化安全合作，保持密切溝通與協調，定期舉行雙多邊聯合演習與聯合巡邊，打掉了“三股勢力”的囂張氣焰，保障了百姓的安居樂業。中國與中亞國家相互倚靠，守望相助，成為彼此的安全屏障與可靠後方。

進入新時代，在元首外交的戰略引領下，中國與中亞關係邁上了新台階。面對動盪複雜的國際形勢，中國與中亞夥伴始終相互尊重、彼此信賴，在涉及彼此核心利益問題上堅定相互支持，政治互信不斷加深。如今，中國同中亞國家之間已經實現全面戰略伙伴關係全覆蓋、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簽署全覆蓋、雙邊層面踐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全覆蓋。在聯合國、上海合作組織等多邊機制內，雙方密切配合，共同捍衞多邊主義，推動國際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作為共建“一帶一路”的首倡之地，中國同中亞合作不斷深化，互聯互通水平已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經貿與投資合作也實現跨越式發展。多年來，中國一直穩居中亞國家主要貿易投資夥伴和商品出口市場之列。

2023年5月，在古絲綢之路的東方起點——西安舉辦的首屆中國—中亞峯會，是雙方關係史上一座新的里程碑。六國元首簽署《西安宣言》，提出構建更加緊密的中國—中亞命運共同體。兩年多來，彼時擘畫的藍圖正一一落地。

在機制運行上，中國—中亞機制框架內經貿、產業和投資、農業、交通、能源、公安內務、應急管理等部級合作機制高效運轉。2024年3月，中國—中亞機制秘書處正式啓動，為落實峯會成果提供了有力的制度保障。

在物流上，中國—中亞物流交通網絡持續優化。中國多地常態化開行中亞班列，哈薩克斯坦西安碼頭高效運營，跨裏海國際運輸走廊建設穩步推進。今年4月，中吉烏鐵路吉國段三座隧道開工建設，標誌着該項目正線工程進入實質性施工階段。這條“鋼鐵絲路”一旦建成，必將為地區國家的發展提供新的加速度。

在經貿與投資上，2024年，中國與中亞國家貿易額達948億美元，創歷史新高。除傳統的能源、基建合作外，雙方還積極拓展綠色能源、數字經濟、科技創新等新增長點，包括共建農業實訓基地、開發風電光伏項目、設立跨境電商試驗區等，助力中亞產業升級和民生改善。

政治、經濟上的緊密，讓中國與中亞的人文交流需求水漲船高，旅遊合作正是其中亮點。“中亞遊”在中國社交媒體熱度攀升，前往中亞旅遊的中國遊客數量激增。實施互免簽證、電子簽證等政策利好，讓不少遊客享受到了“絲滑入境”的便利。

中國與中亞的交往，如同一部跨越千年的史詩，積厚流光。今天，中國與中亞正攜手走在現代化與發展振興之路上，朝着更高質量、更寬領域邁進，將繁榮和平的藍圖一步步化為現實。

峯會機制使合作上升為戰略對接

朱永彪

毗鄰中國的中亞地區，是目前全球為數不多的，穩定卻討論度極高的地緣政治熱點地區之一。這裏是連接歐亞大陸不同區域的樞紐，且自然資源豐富，美國知名戰略理論家布熱津斯基曾在他的“大棋局”“全球巴爾幹”等地緣政治理論和戰略構想之中，將中亞擺在一個相當重要的位置。目前，中亞五國與一個域外國家進行對話與合作的C5+1機制不斷新創或升級，也驗證了國際社會對其地緣戰略價值的認可。

作為連接東西、貫通南北的亞歐大陸十字路口，中亞既是具有重要地緣戰略地位的中間地帶，也是具有廣闊發展前景的經濟空間，更是文明交融的“試驗田”。

中國與中亞世代友好，雙方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攜手建設守望相助、共同發展、普遍安全、世代友好的中國—中亞命運共同體，不僅打造了合作共贏的典範，實現了地區長期穩定，更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中開闢出一條新型國際關係之路。

相互尊重是中國—中亞合作行穩致遠的基石。在國際關係中，尊重不僅是一種素質和態度，也是一種能力。相互尊重，不干涉對方內政，不針對第三方，一直是中國—中亞發展關係的基本原則和立場，並在一次次重要場合、重大事件上用實際行動得到踐行。中國態度鮮明地支持中亞各國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獨立、領土完整，立場堅定地尊重中亞人民自主選擇的發展道路，採取務實措施支持中亞地區致力於和平、和睦、安寧的努力。中亞五國的外交實踐也展現出了獨特的平衡智慧和魅力，既保持戰略自主，又主動與世界各國保持友好合作關係，一貫支持中國的核心主張。

在發展維度，中國的和平發展，首先給包括中亞在內的周邊國家帶來了巨大機遇。中亞的區位和資源優勢等具有天然的戰略稀缺性，而中國多層次多梯度的發展模式、齊全的產業鏈、豐富的商品和經驗等，則為中亞提供了多元化的選擇。在絕大多數領域，中亞都可以在中國找到合適的商品或合作伙伴。

在安全維度，中亞國家正從傳統安全困境的承受者，轉變為地區穩定的共同塑造者。在上合組織成立之初，中國和中亞國家就對安全和發展問題進行了辯證考慮和綜合安排，開展區域安全合作。這種“安全+發展”的雙輪驅動模式，以打造安全和發展共同體為目標和實踐路徑，為破解安全困境提供了新思路。

中國與中亞的合作突破了傳統地緣政治的零和博弈邏輯，開創了大國與中小國家合作建設命運共同體的新範式。

在能源領域，中國正大力推動能源轉型與可持續發展，中亞國家也在積極探索能源轉型。如今，中國與中亞的合作擺脱了能源單向輸出的傳統格局，能源全產業鏈合作成效顯著。例如中國石化在哈薩克斯坦的阿特勞煉油廠石油深加工項目，首次將中國煉化工程技術整體出口至中亞，使哈薩克斯坦由資源輸出國實現產業鏈升級，終結了哈薩克斯坦高標號汽油只能依賴進口的歷史。此外，中國在水電、新能源等領域對中亞的整體性支持，豐富了中國—中亞能源共同體的內涵，幫助中亞國家提高了能源安全以及在國際能源市場上的競爭力。

制度性合作框架的完善為構建命運共同體注入制度保障。中國—中亞外長會晤機制、公安內政部長會晤機制等形成多層次對話網絡，特別是中國—中亞峯會機制的建立，不僅使雙方合作從項目驅動上升為戰略對接，而且大大提升了中亞內部的團結和一體化水平。而共建“一帶一路”倡議與中亞國家發展戰略高度契合，通過安全與發展聯動，以實實在在的繁榮與安寧得到了中亞國家各個層面的普遍歡迎。此外，中亞國家還對中國提出的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和全球文明倡議給予了高度評價並積極支持。這些實踐與共識正推動中國—中亞關係從區域合作典範升維成全球治理的樣板，在百年變局中勾勒出文明互鑑、合作共贏的時代新圖景。

數字經濟將成為合作新高地

楊進

在元首外交引領下，近年來中國同中亞國家政治互信持續加強，務實合作加速升級，經貿往來蓬勃發展，雙方在能源、交通、教育、數字經濟等領域的合作新動態，為本次峯會奠定了堅實基礎、注入了強勁動力。

能源一直是中國—中亞合作的重點。當前，雙方正積極構建能源夥伴關係，深化石油、天然氣等傳統能源合作，同時大力拓展光伏、風能等新能源領域。油氣方面，中國—中亞天然氣管道ABC三線安全穩定運營，截至2024年年底，累計向中國輸送天然氣突破5000億立方米。另一邊，中亞正與中國攜手實現能源轉型，對氫能、可再生能源發電、電動汽車產業鏈等合作寄予厚望。中企承建的大型光伏和風電項目相繼落地運營，提高了當地電力自主性，也為各國綠色轉型注入了新活力。可以預見，隨着中國與中亞的能源合作從資源貿易延伸到共同開發，中亞能源資源優勢與中國技術、資金、市場優勢深度耦合，雙方將攜手構建起更完善的能源產業鏈體系和更具韌性的能源安全區域協作網絡。

互聯互通是共建“一帶一路”框架下中國—中亞合作的優先領域。要想富，先修路。近年來，一批橫跨中亞的重大交通基礎設施項目落地生根，極大提升了區域物流現代化水平，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發展紅利。2024年，得益於中歐班列等物流通道的暢通高效，中國與中亞五國貿易額達到創紀錄的948億美元。在哈、塔、土等國，由中國參與建設的公路、橋樑和隧道工程在崇山峻嶺中打通了上千公里道路，便利了沿線民眾出行，還串聯起了區域貿易網絡，激發經濟活力。中國與中亞鄰國的邊境口岸擴能升級、國際貿易“單一窗口”和通關“綠色通道”等措施正不斷落實，中亞作為歐亞大陸交通樞紐的地位愈發鞏固。下一步是就加快跨境運輸便利化、共建更多交通走廊等達成新共識。

面向未來，中國與中亞正攜手把握數字化和綠色轉型的新機遇，在高新技術和新興產業等新質生產力領域培育合作增長點。2024年哈薩克斯坦對華跨境電商交易額同比增長35.8%，“絲路電商”讓中國和中亞產品實現了雙向便捷流通。各國還將目光投向人工智能、智慧城市、大數據、雲計算等前沿科技，中國的成功經驗和技術積累正成為中亞國家學習、合作的重點。此外，綠色發展理念也在融入雙方合作實踐。中國向中亞國家出口的電動公交車、天然氣公交車，成為阿斯塔納、阿什哈巴德等城市街頭清潔低碳出行的流行選擇。展望未來，數字經濟與綠色技術將成為中國—中亞合作的新高地，雙方將着力挖掘數字領域合作潛力，攜手推動區域綠色可持續發展。

從長遠來看，教育合作既符合中亞國家轉型升級的短期需求，也有助於中國—中亞間的人文交流。“中文熱”“中國熱”在中亞持續升温，中國已成為中亞學生留學的重要目的地。在來華留學外，魯班工坊也為當地培養了大批高技能人才。還有一批高校選擇“走出去”，如中哈合辦的北京語言大學哈薩克斯坦分校於2024年正式運行，為雙方高等教育合作樹立了新典範。目前，中國與中亞五國已建立起80多對友好省、州及城市關係，為地方層面的教育、文化、青年交流提供了廣闊平台。未來隨着更多加強雙方人才交流的舉措出台，雙邊世代友好的民意基礎有望得到持續鞏固。 

站在人類文明新的十字路口，中國與中亞的合作已超越雙邊範疇，成為重塑國際格局的重要力量。當古絲綢之路的駝鈴聲與中歐班列的汽笛聲交響共鳴，中國與中亞將攜手以相互尊重、務實高效的舉措破除地緣迷霧，在動盪變革的世界中書寫屬於歐亞大陸的文明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