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鐸、曹羣：審查“奧庫斯”，美國在算什麼賬？

當前，美國政府正在對“奧庫斯”（AUKUS）項目開展評估審查，如不達標可能考慮廢除。“奧庫斯”是2021年美國拜登政府聯合英國、澳大利亞推出的“小多邊”軍事聯盟，旨在聯合英國為澳提供核潛艇等軍事技術，以強化美國及盟伴在亞太地區的威懾力。為獲取美英提供的核潛艇技術，澳方還曾不惜撕毀了同法國上百億歐元的潛艇訂單。事實證明，不以維護和平為目的的軍力建設，各方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盤”。

本屆美國政府對“奧庫斯”審查的本質是在算三筆賬。第一筆賬可能是在七國集團（G7）領導人峯會前“哄抬物價”。在特朗普正式就任美國總統之前，就有分析稱“奧庫斯”或成為本屆政府重點評估、調整抑或廢止的對象，因為該項目週期長、造價高、涉及轉讓的技術高度機密，而且可能被看作是拜登政府的“外交成績”。審查“奧庫斯”之類的小多邊機制亦符合本屆美國政府提高盟友負擔成本的行事邏輯。美方選擇在G7峯會前放風審查“奧庫斯”，或許就有施壓另外兩個盟友的意圖，將二者關心的項目作為籌碼，藉此推動換取更多有利於美國利益的承諾。

第二筆賬算的可能是“美國優先”旗號下盟友的剩餘價值。美國國防部官員就審查“奧庫斯”給出的解釋直白而露骨，要確保“奧庫斯倡議符合最基本的‘美國優先’標準”，確保盟友“為集體安全作出更多貢獻”。這再次暴露出“美國優先”理念背後的雙重邏輯——既要借重盟友之力對抗中國等“對手”，又要在這個過程中消耗盟友的資源，讓盟友從資源和能力層面始終屈居“跟班”的位置。“競贏中國”和“收割盟伴”的平行策略，源自美國自身面臨的經濟和社會挑戰，其國內可調用的資源有所受限，不得不對外分攤戰略成本。“成本外包”的手段又反過來強化了美國對盟友的比較優勢，鞏固美國在戰略佈局、產業鏈、供應鏈中的上游位置，固化英澳等國“戰略副手”的角色。

第三筆賬也許是清算拜登政府的政策遺產。美國防部官員揚言，審查旨在確保“前任政府的奧庫斯協議契合本屆政府的目標”。特朗普上任後的一系列政策對美國的國際聲譽和公信力造成了實質性衝擊，“對等關税”、領土擴張言論及其對烏克蘭危機和巴以衝突的立場導致美國盟友體系中出現了分歧。在此背景下，本屆美國政府一直試圖作出有別於拜登政府的外交成績。簡單延續前任政策既有損其個人風格形象和國內政治利益，也不符合其對外立威的目標。

此外，美國政府可以公然審查履約中的聯盟協議，威脅叫停相關項目，一個重要原因是此前協議中的“技術性後門”。2024年8月，美英澳三國簽署“奧庫斯”框架下的“海軍核動力合作協議”，其中規定如果美、英認為“奧庫斯”合作削弱了本國核潛艇項目競爭力，可基於本國利益中止合作，這就為審查留了“後門”。另外，一些美方官員爆料“奧庫斯”項目工期緊張、預算超標，影響美國自身國防工業產能和效率，也在一定程度上為政府審查“奧庫斯”協議作了鋪墊。這種“後門”也明顯體現出“奧庫斯”協議的不平等本質，所謂“盟友”恐難以平等地位討價還價。

雖然美國的審查可能給“奧庫斯”帶來諸多不確定性，但也必須承認，審查與正式中止之間還存在較大差距，説“奧庫斯”就此終結還為時尚早。按照美國政府的“交易式”外交邏輯，保持“奧庫斯”議題的命懸一線有利於美國索取更多利益，不排除其會在“奧庫斯”中夾帶更多“私貨”。下階段美英澳就“奧庫斯”的磋商中，美國或許會以終止項目要挾，提高潛艇要價，可能在關鍵礦產、軍力部署、外交政策立場等方面對澳大利亞提出更多要求，澳方也應算算“奧庫斯”的政治賬、經濟賬、安全賬乃至環保賬了。正如澳前總理基廷所説，美國的審查“或許給了澳大利亞一個自救的機會”，其他“奧庫斯”的潛在“擴員”對象也應該擦亮雙眼。     

在全球多邊主義面臨挑戰的今天，和平與發展是亞太國家的共同呼聲。“奧庫斯”代表着美國在亞太針對中國的“陣營對抗”佈局，加劇核擴散風險與地區軍備競賽，美方對“奧庫斯”的審查也暴露其“美國優先”的孤立主義底色。區域的和平不是建立在武器部署或軍備競賽上，而應通過平等的對話與合作。能否在充滿不確定的軌跡中找準正確的航向，將考驗美國亞太盟友們的政治智慧。（作者分別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美國研究所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