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密：維護貿易規則需要勇氣和責任

近日，美國被爆正在關税談判中向越南施壓，要求後者在本土組裝、出口至美國的設備中減少使用中國科技。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話稱，美方要求越南“減少對中國高科技的依賴”。還有消息人士稱，此舉最終目標是加速美國與中國在高科技領域“脱鈎”。可見，“減少對中國依賴”很可能已經是美國在與其他國家關税談判中的重要籌碼，成為美國向其他國家施壓、攫取更多利益的重要手段。

自美國從4月開始揮舞“對等關税”大棒，要求其大多數貿易伙伴屈服於美方的單邊主義以來，國際貿易體系受到嚴重衝擊，出口導向型經濟體的經濟發展壓力陡增。面對“對等關税”大棒，一些經濟體選擇放棄對這種強加給他們的單邊關税進行抵抗或指責，希望這樣可以免受衝擊，或者從其他國家被徵收的更高關税中獲利。但是，事情恐怕不會按照這一邏輯發展下去。更為重要的是，任何一方都絕不能以犧牲中方利益為代價達成交易。

首先，華盛頓方面的關税“潘多拉魔盒”並不會因對美綏靖而關閉。美貿易伙伴的單方面綏靖或許能在短時間內令華盛頓滿足，但欲壑難平。這些行動不僅會被視為軟弱，更會讓美國嚐到揮舞關税大棒的甜頭而一發不可收拾。不僅鋼鐵、汽車等額外關税仍然存在，以“國際緊急經濟狀態”為由的新關税恐怕還會接踵而至。以加拿大為例，其在7年前就為了保住美國232鋼鋁關税的豁免地位，將視為珍寶的乳製品市場拱手讓給了美國。7年後，由北美自貿協定（NAFTA）按照美國意志改造成的美加墨協定（USMCA）無法為加拿大提供任何關税豁免，該收的鋼鋁關税美國一分錢都不願意讓步。綏靖換不來和平，妥協得不到尊重。美方的實際行動不僅給了加拿大政府一個鮮活的教訓，也直接導致了其對美關税立場更為強硬。

其次，貿易伙伴的單方面讓步換不來美國經濟的繁榮。作為全球重要進口方，美國設定的10%最低税率，卻比原本美國對世界貿易組織（WTO）承諾的具有約束力的最惠國關税高出將近200%。高關税在供給和需求兩端都造成了負面影響。既然“對等關税”對各貿易伙伴一碗水端平，美國進口商無法選擇更低税率的進口來源地，國內供應更是短期內無法跟上。這樣一來，美國供應商將被迫面臨漲價或業務收縮的“二選一”局面，供應鏈的新增成本大概率也難以因貿易伙伴對美讓步而下降。在經濟全球化深度發展的今天，美國希望復甦的製造業需要大量依賴進口的原材料和中間品。無論是對加墨徵收的所謂“芬太尼關税”，還是對全球徵收的所謂“對等關税”，必然導致原材料等進口成本上升，也勢必將增加美國出口產品成本，削弱美國產品的全球競爭力。

最後，對美妥協將嚴重損害多邊經貿體系基礎性作用。作為二戰後80年來全球最重要的經貿治理機制，WTO以其各成員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制度性安排，形成了各成員相互信任的貿易生態環境，為市場資源配置作用的有效發揮創造了基本條件。正是基於最惠國待遇等基本原則，國際貿易成本才得以持續下降，支持各方將更多的關注放在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和促進社會發展等領域。若有關方面因單方面對美讓步，置已作出的多邊承諾於不顧，不僅將破壞與其他重要貿易伙伴的互信關係，還可能引發更加嚴重的連鎖反應。遵守規則需要勇氣和責任，雖然過程不易，但能顯著降低企業的運營成本。相比之下，破壞規則必然會造成市場秩序和市場預期混亂的長期負面影響。如果各國都像美國那樣，單純以“是否有利於自身”為行動準則，全球資源的供給將出現嚴重不足，可持續發展目標將難以實現。     

如今，維護良好的國際秩序、增強供應鏈韌性已成為全球大部分國傢俱有較高優先級的政策目標。對於包括越南在內的出口導向型經濟體而言，美國市場或許十分重要，但並非唯一和不可替代。企業發展需要綜合考慮收益和風險，而具備戰略眼光的企業更會把目光放得更為長遠。各國政府為吸引外資都在努力改善營商環境，保護性的貿易措施、頻繁調整的政策以及與貿易伙伴的關係惡化都可能勸退外資企業。近年來，南南合作快速發展，各種區域、次區域經貿合作機制及自由貿易協定不斷推進。基礎設施互聯互通顯著增強了各方協同的能力，促進了資源的有效利用和供需的良性對接。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的推進為發展中國家創造了更強的經濟持續發展能力，也使得各方在面臨貿易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挑戰時有能力、有條件尋求新的發展空間。（作者是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