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泥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抗戰文藝作品巡禮）

圖為紀錄片《南泥灣》劇照。

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供圖

圖為紀錄片《南泥灣》劇照。

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供圖

“往年的南泥灣，到處呀是荒山，沒呀人煙；如今的南泥灣，與往年不一般……再不是舊模樣，是陝北的好江南……”1961年，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在複製紀錄片《南泥灣》時，將膾炙人口的歌曲《南泥灣》編入其中。從荒山無人到陝北江南，過往歲月鋪陳開來，點亮了幾代人的共同記憶。

1942年，延安電影團，即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集團）的前身，用黑白膠片，將三五九旅“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永遠定格為永恆的光影。

抗日戰爭進入戰略相持階段後，日軍對各抗日根據地實施了“掃蕩”和“清鄉”，採取“三光”政策。國民黨頑固勢力同時對陝甘寧邊區進行軍事包圍和經濟封鎖，“幾乎沒有衣穿，沒有油吃，沒有紙，沒有菜，戰士沒有鞋襪，工作人員在冬天沒有被蓋……我們的困難真是大極了”。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毛澤東同志號召邊區軍民“自己動手”，以邊生產、邊打仗的方式應對困境。

1941年春，八路軍第三五九旅響應號召，“背槍上戰場，荷鋤到田莊”，毅然前往荒無人煙的南泥灣一帶進行屯墾。這些英勇的戰士在各項生產建設中創造了令人讚歎的偉大奇蹟，將原本處處是荒山的南泥灣變成了“陝北的好江南”，被中共中央西北局譽為“發展經濟的前鋒”。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精神的指引下，延安電影團的前輩們將“為人民大眾”的思想鐫刻於心，決心用鏡頭記錄三五九旅的英勇事蹟。

靠着一台16毫米膠片攝影機，和僅有的幾千尺已經過期了的柯達正片，在製片物資極度匱乏的條件下，紀錄片《生產與戰鬥結合起來》於1942年攝製完成。影片真摯感人，被邊區羣眾親切地稱為《南泥灣》。

這部用鏡頭寫就的史詩在極限艱困中完成。當時的延安電影團沒有底片，攝影師們只能反覆摸索正片的感光特性，硬是將正片當作底片使用。拍攝成片後，畫面缺少應有的顆粒質感，黑白影調顯得格外單調。但即便如此，這些影像的質量已遠超預期。

延安城缺電缺水，前輩們就從延河取水，沉澱澄清後用於洗片；沒有專業設備，就將攝影機改裝成印片機；缺乏電力，就在自制的“暗室”中把握日光照射的角度和時間。面對沒有洗片機的困境，他們將1500尺膠片分切成上百段，分段手工沖洗，既要保證每段顯影充分，又要確保色調均勻一致。

16毫米膠片畫幅微小，在沒有編輯設備和放大鏡的條件下，他們創造性地用一面鏡子反射光線來審看畫面，在微弱的光影中，反覆甄別人物動作的起止瞬間，為影片尋找恰當的剪輯點。正是依靠這種排除萬難、精益求精的創作理念，他們從1500尺拍攝素材中精選出1300尺膠片，最終彙編成《南泥灣》。

1943年2月，延安中央大禮堂，《南泥灣》“首映”。因為條件有限，只能以“無聲電影”的形式呈現，前輩們“發明”了手搖小馬達、留聲機和小喇叭的組合，在放映現場實現了聲畫同步。音樂和解説伴隨畫面流淌而出，整個禮堂為之動容。周恩來特意走到延安電影團的前輩們旁邊，瞭解影片的創作過程，並當場指示要在陝甘寧邊區各地進行巡迴放映。

《南泥灣》在陝甘寧邊區的首映引發觀影熱潮，這是邊區軍民首次通過銀幕看到反映自身奮鬥歷程的電影。熟悉的寶塔山、延河水，豐收的南泥灣田野，以及朝夕相處的戰士面容躍然幕上。影片不僅拉近了藝術與人民的距離，更以生動的影像語言詮釋了“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南泥灣精神，為邊區大生產運動注入了強大的精神動力，成為鼓舞軍民鬥志的鮮活教材。

那一天的棗園，陽光透過枝丫。毛澤東走出窯洞，在木桌前駐足，鋪開兩張宣紙，揮毫寫下“自己動手  豐衣足食”。這個充滿歷史質感的瞬間，被延安電影團的鏡頭永恆定格，成為《南泥灣》中最具象徵意義的畫面。隨着影片的巡迴放映，這8個字迅速傳遍陝甘寧邊區，化作激勵億萬軍民開荒生產、抗擊敵寇的精神號角。

“一把钁頭一支槍，生產自給保衞黨中央”，鏗鏘有力的口號響徹南泥灣。在這場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中，三五九旅將士們不僅開墾出萬畝田，更在黃土高原上培育出了“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南泥灣精神。這精神照亮了中國革命的前行道路，成為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中永恆的座標。

新中國成立後，電影人仍在續寫《南泥灣》的故事。1961年，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對這部珍貴的歷史影像進行了藝術再創作。新中國的電影工作者，通過膠片修復、配樂和特效處理，讓“花籃的花兒香”旋律穿越時空，鏡頭中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豐收在望的田野，都化作永不褪色的精神符號。

讓我們銘記《生產與戰鬥結合起來》（即《南泥灣》）的攝影吳印鹹、徐肖冰，編輯錢筱璋，洗印周從初。

儘管時光流逝，歲月更迭，中央新影人始終沒有忘記自己肩負的歷史使命和責任擔當，仍在追尋着老一輩新中國紀錄電影工作者的足跡，用影像記錄民族偉大復興的征程。

（作者為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