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午夜之錘行動”，“戰果”疑雲重重

【環球時報特約記者 晨陽 環球時報記者 劉揚】編者的話：美國總統特朗普北京時間22日上午突然宣佈，美軍戰機已經成功摧毀伊朗核設施並安全撤離。美國親自下場捲入以色列與伊朗的衝突，使中東戰火進一步蔓延。儘管特朗普在此次空襲後威脅伊朗“必須無條件投降”，但伊朗已經發動了新一輪導彈反擊。外媒普遍分析認為，由於福爾多核設施深處地下約100米，想要確認本輪空襲的毀傷程度，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對伊核設施投擲14枚鑽地炸彈

綜合美國和以色列媒體的相關報道可以確認，美軍這次對伊朗核設施的空襲經過了精心策劃，甚至包括特朗普對外釋放的各種迷惑性表態。早在上週，外界注意到，美軍正在針對中東局勢大舉調動兵力，包括疏散中東基地的美軍人員和家屬、從本土出動加油機和戰鬥機增援，先後抽調3個航母打擊羣等。如此顯眼的動作，幾乎所有分析家都得出結論：美國即將對伊朗動手。

在此背景下，特朗普的決定就尤其重要。但他在是否對伊朗動武的問題上，對外釋放了模糊甚至是截然相反的信號，客觀上起到了煙霧彈的效果。這些信息在一定程度上讓外界尤其是伊朗方面放鬆了對於“美國將立即對伊朗動武”的緊張和戒備心態。

據《以色列時報》22日報道，以色列消息人士稱，美以大約在一年前就演練了此次於當地時間21日深夜對伊朗核設施的空襲行動。空襲之後特朗普在“真實社交”上發帖稱：“我們非常成功地完成了對伊朗3處核設施的襲擊，包括福爾多、納坦茲和伊斯法罕，投擲了滿載的炸彈。所有飛機現已離開伊朗領空。”隨後他在公開演講中再次宣稱，“這次行動是一次輝煌的軍事勝利。伊朗的關鍵核濃縮設施已被徹底摧毀。”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英國天空新聞網消息，美國高級官員當地時間22日在五角大樓就美軍打擊伊朗核設施舉行新聞發佈會。美軍參聯會主席丹·凱恩稱，美國21日針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代號為“午夜之錘行動”，動用了超過125架飛機，並進行了一次“欺騙行動”，將轟炸機部署在太平洋上空作為“誘餌”。此外，丹·凱恩稱此次史無前例的行動動用了7架B-2隱形轟炸機，每架配有2名機組人員。他還表示，轟炸機向伊朗福爾多和納坦茲兩處核設施投下了14枚巨型鑽地炸彈，並向伊斯法罕發射了“戰斧”導彈。

凱恩稱，“午夜之錘行動”從美國時間上週五夜間開始，B-2轟炸機編隊從美國本土起飛後，部分轟炸機作為誘餌向西飛行，其餘轟炸機“在18小時的飛行過程中，悄悄向東飛行，並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通信”。

凱恩説，當B-2轟炸機進入伊朗領空時，美國“採用了多種欺騙戰術，讓第4代和第5代戰鬥機以高空高速衝到轟炸機編隊前方，掃射轟炸機編隊前方的敵方戰鬥機和地對空導彈威脅”。在接近納坦茲和福爾多核設施時，美軍使用戰鬥機的“高速壓制武器”來確保B-2轟炸機“安全通過”。

凱恩表示，此次襲擊是美國單方面發動的轟炸，利用了以色列此前對伊朗目標的襲擊成果，但沒有動用以色列戰鬥機。

美國“動力”網站“戰區”頻道此前報道，在線航班跟蹤數據以及公開的空中交通管制音頻顯示，有兩組使用呼號Mytee 11和Mytee 21的B-2轟炸機於美國當地時間21日早上從懷特曼空軍基地起飛，向西橫跨太平洋。由於它們攜帶了GBU-57這樣的重型載荷，因此轟炸機起飛後不久就在加州附近的太平洋上空與加油機會合進行空中加油，隨後飛向關島。“美軍B-2轟炸機正在前往中東的路上”，成為當時不少媒體關注的焦點。

但從時間上看，這些B-2轟炸機攻擊伊朗需要先後橫穿太平洋、印度洋，全程將經過多次空中加油，很難在特朗普宣佈的時間表內完成空襲任務。因此報道認為，這次被外界注意到的B-2跨洋行動，很可能是美國空軍的欺騙性佯動，而真正執行攻擊任務的B-2轟炸機可能早些時候向東出發，沿着橫跨大西洋的航線飛向伊朗，並在前幾天已經部署到歐洲方向的加油機羣的配合下，執行這次橫跨半個地球的遠程奔襲。美軍方發佈的作戰細節也佐證了這一觀點。

據美聯社報道，五角大樓提供的B-2轟炸機飛行路線圖顯示，它們飛越地中海、以色列、約旦和伊拉克，最終到達伊朗。

空襲結果尚難確定

儘管特朗普公開宣稱“徹底摧毀了福爾多地下核設施”，但對於美軍空襲的實際效果，外界依然存疑。在特朗普宣佈對伊朗核設施發動空襲後不久，伊朗方面就表示之前已經對3個主要核設施進行疏散，轉移了其中的核材料，美方襲擊應未造成重大損失。作為佐證，美國商業衞星圖像公司Maxar發佈的衞星照片顯示，19日和20日，福爾多核設施附近出現“不尋常的卡車和車輛活動”，19日有多達16輛卡車集中在該設施的入口處，它們於20日開始分散撤離。美國彭博社此前提到，“伊朗現有400公斤高度濃縮鈾可以裝進16個約1米高的容器中，即使以色列摧毀了伊朗的濃縮鈾設施，這些核材料的位置仍需要重新尋找和定位。”在伊朗的3個核設施遭到襲擊後，國際原子能機構確認，目前沒有報告顯示附近的輻射水平增加。伊朗國家電視台則聲稱，福爾多地下核設施只有出入口被炸。

美國Axios網站稱，一名以色列高級官員透露，現在要確切判斷美國打擊伊朗核設施的結果還為時過早，但可以肯定的是，“伊朗的核計劃已經倒退了幾年”。據介紹，對於空襲地下設施的戰果分析，通常需要幾天甚至幾個星期才能得出相對準確的結論。不同於鑽地炸彈攻擊淺層地下設施可以直接通過地面爆炸和塌陷情況判斷，對於深藏地下上百米、擁有多個真假難辨的出入口、經過結構強度特別加固且高度保密的伊朗福爾多地下核設施，即便是太空衞星或高空偵察機拍攝的照片，所能獲取的損傷信息也相對有限，並非GBU-57準確命中目標就算成功。特別是福爾多地下核設施的出入口和主體地下建築之間距離較遠，美國和以色列需要獲得足夠精密的相關設計圖，才有可能對該設施的主體部分展開精確攻擊。

同時，即便GBU-57爆炸造成山體大規模崩塌，但是否對更深地層的地下核設施造成足夠影響，依然是未知數。合成孔徑雷達是另一種通常用來識別地下設施情況的手段，但它所能探測的深度有限，不足以“看到”地下100米深處的情況。利用地震波或次聲波監測也經常被用於確認地下大當量爆炸的情況，但相關評估需要較長時間，而且也只是間接證據。有專家認為，想要確認對伊朗福爾多地下核設施這類深埋地下的加固目標的毀傷情況，需要結合即時命中數據、遙感偵察、長期的信號監控以及可能的人力情報，才能形成相對可靠的評估。特朗普在空襲結束幾小時後就信誓旦旦地宣佈“徹底摧毀福爾多地下核設施”，顯然可信度不高。

事實上，就連不少西方分析家也對GBU-57到底能不能有效摧毀福爾多地下核設施存疑。“科學美國人”網站介紹稱，不同於常規鑽地炸彈使用的多級連續串聯與遞進式爆炸，GBU-57對地下目標的打擊效果完全依靠巨大的動能。由於單枚GBU-57的鑽地深度遠不足以夠到福爾多地下核設施，因此還需要對同一瞄準點進行精確攻擊，才有機會穿透到足夠的深度。但由於每次巨型炸彈爆炸後，原先強行鑽開的通道會被塌陷的山體重新掩埋，甚至導致山體岩層結構改變，後續炸彈即便從同一個瞄準點落下，能否沿着前一枚炸彈開闢的通道繼續深鑽也是未知數，因此可能需要更多炸彈的反覆空襲才有可能取得較明顯的戰果。此外，不同炸彈空投前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間隔，意味着空襲行動會延續更長時間，帶來更大的風險。

伊朗展開報復

美國《紐約時報》稱，特朗普之所以採取行動，是因為美國情報機構認為以色列在消除伊朗核計劃方面沒有取得重大進展，“只使伊朗的核計劃推遲了大約6個月”，而且以色列的進一步襲擊“不太可能取得更大的成果”。報道還提到，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美國官員表示，在“摧毀伊朗3處核設施”之後，預計美軍不會有針對伊朗核設施的更多後續襲擊，但會準備應對伊朗的報復性攻擊。

特朗普在公開演講中警告伊朗，如果不達成和平協議，美國可能會攻擊更多目標。“伊朗現在必須實現和平。如果他們不這樣做，未來的襲擊規模將更大，難度也將更大。”新加坡《聯合早報》22日援引美國保衞民主基金會伊朗問題專家貝赫納姆·本·塔萊卜盧的話稱，特朗普可能想為伊朗高層提供一個“下台階”的機會，暗示局勢仍存在降温可能。但外界普遍認為，在美國親自下場後，中東戰火不可能像特朗普期待的那樣“熄滅”，反而可能進一步蔓延。英國廣播公司（BBC）稱，事態從現在起將走向何方，已不完全在特朗普的掌控之中。

就在美國對伊朗核設施發動攻擊後，伊朗隨即在22日早上對以色列發動新一輪導彈襲擊。據以色列媒體統計，伊朗在本輪襲擊中至少使用了約27枚導彈，其中至少10枚突破攔截擊中了地面。據伊朗邁赫爾通訊社報道，伊朗在此輪導彈攻擊中首次使用了“開伯爾”導彈。“開伯爾”導彈很有可能指的就是伊朗此前公佈的“霍拉姆沙赫爾-4”彈道導彈。據伊朗媒體此前報道，“霍拉姆沙赫爾-4”導彈被認為是“伊朗破壞力最強的導彈”。它採用液體燃料發動機，最大速度16馬赫，有效載荷達1.5噸，遠超其他伊朗導彈的300-700公斤彈頭，而且該導彈還具備攜帶多彈頭的能力，可同時打擊多個目標，攔截難度更大。

此外，外界對於美國和以色列指望空襲徹底摧毀伊朗核計劃的可行性也表示懷疑。多名美國核專家表示，伊朗已經掌握了製造高濃度核材料的完整技術和生產工藝，即便在空襲中受損，未來恢復相關能力只是時間問題。

美國《防務新聞》22日稱，特朗普批准對伊朗核設施的空襲是一場冒險的賭博，因為德黑蘭的報復威脅可能引發更廣泛的地區衝突。報道提到，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已經警告美國，針對伊朗的空襲將對美國“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害”。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埃斯梅爾·巴哈伊宣稱，“美國的任何干預都將導致該地區爆發全面戰爭”。報道強調，一場更廣泛的戰爭一觸即發。也門胡塞武裝22日發表聲明，譴責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稱其不符合國際法與聯合國憲章，是公然的野蠻侵略。胡塞武裝表示，鑑於美國的所作所為，將重新開始襲擊美國在紅海上的船隻。

報道提到，美國與胡塞武裝的交火此前持續了一年多，雖然美軍多次對胡塞武裝發動空襲，但胡塞武裝依然對美國和以色列商船以及提供護航的美國海軍艦艇發動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一直到今年5月，胡塞武裝才與美國達成協議，暫停了此類襲擊。

“動力”網站“戰區”頻道稱，在美國宣佈空襲伊朗核設施前後，駐中東美軍開始新一輪疏散，表明美軍異常擔心伊朗對這些距離較近的美軍基地發動大規模攻擊。“伊朗的近程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以及自殺攻擊無人機的數量眾多，而且難以攔截，它們對美國在該地區的基地構成重大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