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觀察｜北約峯會“共識”裏的分歧

新華社荷蘭海牙6月26日電 題：北約峯會“共識”裏的分歧

新華社記者陳斌傑 張兆卿 王湘江

為期兩天的北約峯會25日在荷蘭海牙閉幕。峯會期間達成共識的是，各成員國把年度國防開支佔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例提高至5%，但歐洲關心的俄烏衝突等議題被明顯擱置。

專家認為，本次峯會看似有共識，但其實歐美各有盤算，尤其歐洲心思更為複雜。歐洲增加軍費既是為拉住美國而交出的“保護費”，也是提前為“沒有美國的未來”做準備。

歐洲：美國“你慢點走”

作為此次峯會成果，與會領導人簽署的“海牙峯會宣言”僅有5項、共5段，被一些媒體稱為北約“史上最短峯會成果文件”。相比之下，2024年華盛頓峯會的宣言有44項，2023年維爾紐斯峯會公報內容多達90項。

提升成員國國防支出是這次峯會核心議題。宣言顯示，北約成員國承諾在2035年前把年度國防開支佔GDP的比例從目前的2%提高至5%。宣言特別重申《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有關共同防禦義務的“堅定承諾”。

與去年峯會相比，本屆峯會成果文件對烏克蘭危機及世界各地局勢着墨極少。對烏克蘭的支持僅一句帶過，涉及俄羅斯的表述也只有“帶來長期威脅”。

歐洲專家認為，宣言內容有着濃重的“取悦美國”意味。英國皇家三軍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埃德·阿諾德説，歐洲領導人原計劃在峯會上討論俄烏問題，但為避免與美國總統特朗普產生分歧，有爭議議題均被從峯會議程中剔除，成果文件也被刻意簡化。

為營造共識氛圍，北約秘書長呂特在會前做了大量斡旋工作，而且精心設計峯會議程。用英國廣播公司的話説，呂特提前準備了“一份避免與北約最強大成員國美國發生爭執的菜單”。

專家解讀，特朗普政府上台以來多次表示將減少對歐安全承諾，面對美國從歐洲抽身的威脅，歐洲國家希望安撫並“拉住”美國。比利時智庫歐洲政策中心歐洲與全球事務總監阿爾穆特·默勒説，各國目前仍把北約看作歐洲安全“保護傘”，而美國在北約的角色依舊關鍵。

特朗普政府的“重大勝利”？

在峯會後的新聞發佈會上，特朗普稱這次峯會是“美國的一次重大勝利”，他做到了“以前沒人認為可能實現的事情”。

特朗普政府一直強硬要求北約其他成員國把年度國防開支提高至佔GDP的5%，聲稱不能讓歐洲在防務問題上“搭美國的車”，這引發諸多盟友強烈不滿。實際上，西班牙在最後關頭才勉強接受峯會宣言文本，但仍僅承諾佔GDP2.1%的國防開支。

北約各國提高防務開支給美國帶來的巨大利益已然顯現。美歐多家媒體報道，一些美軍工企業近期已經開始加強在歐洲市場的業務，英國24日即宣佈向美國企業購買12架F-35A型戰鬥機。英國《金融時報》説，在歐洲即將大幅增加軍費的背景下，美國軍工企業正積極擴大與歐洲的合作。

同時，5%的目標也給美國今後對歐洲施壓提供了藉口。歐洲政策中心訪問學者保羅·泰勒認為，歐洲領導人為拉攏美國，勉強作出了“難以兑現的”承諾，英法德等大多數北約國家都難以達成5%的國防支出目標。美國今後或以“拖欠保護費”為由，迫使歐洲購買更多美國武器。

“沒有美國的”北大西洋未來

本次峯會的表面共識難掩美歐之間的“貌合神離”，歐洲同意提高防務支出也有着自身考量。英國《衞報》一篇社論指出，北約峯會就提升國防支出達成共識，對歐洲而言，這既是一項拉住美國的“投資”，也是為應對美國抽身而預先“彌補資金缺口”。

專家認為，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美歐關係極度震盪，歐洲早已清楚美國的反覆無常和不可靠。在美國逐步脱離歐洲防務的背景下，歐洲對所謂“美國安全保障”也逐漸失去信心，不斷加快防務自主進程。

歐洲政策中心專家默勒説，美歐在安全利益上的一致性“已經出現明顯裂痕”，雙方很難繼續開展有意義的安全合作，歐洲必須尋求防務自主。

前美國《外交政策》雜誌總編輯戴維·羅特科普夫説，美國不再是北約其他成員國可靠的盟友，“北約是時候規劃沒有美國支持的未來了”。

只是，專家指出，以提高軍費推進防務自主，也將讓歐洲面臨軍備競賽的“安全困境”。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高級政策研究員尼克·威特尼説，國防支出過多過快將對歐洲國家經濟和政治穩定帶來巨大影響。

俄羅斯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24日警告，北約和歐洲正走在不受約束的軍事化道路上。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專家卡倫·亨德里克斯説，北約如此規模的軍費增長可能會引發軍備競賽，反而讓歐洲更加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