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開心果有點不“開心”

在過去很多年裏，開心果一直混跡在全球乾果版圖中，不温不火又不可或缺，主打一個低調“人設”。2023年，它乘着短視頻的東風意外走紅，瞬間成了全球零食界的新寵，身價也肉眼可見地暴漲。可到了今年，情況又急轉直下。依舊咧着嘴的開心果，還開心得起來嗎？

開心果全球產業鏈一直保持高度集中的格局。根據國際堅果和乾果理事會此前發佈的報告，全球開心果市場長期“三足鼎立”，美國、伊朗和土耳其三大產地的開心果產量佔全球總產量的85%以上。其中，美國憑藉加利福尼亞州得天獨厚的氣候條件和現代化農業管理模式，佔據了約45%的全球市場份額；伊朗作為開心果的原產地，保持着約35%的份額；土耳其則以約10%的份額居第三位。這種格局維持了近30年。

在消費端，歐盟和中國一直是最大進口方。歐洲人習慣將開心果加入冰淇淋和烘焙食品中，中國則是後起之秀，不僅餐前小食，甜品、飲料甚至一些創意正餐都成了開心果起舞的舞台。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原本平靜的開心果市場，竟然會被一款巧克力所擾動。

2023年底，一款由開心果奶油、切碎的酥皮和牛奶巧克力製成的迪拜巧克力，因一條TikTok視頻一夜爆火。迄今為止，這條視頻的瀏覽量已達1.2億次。居高不下的熱度讓這款原本小眾的巧克力迅速成為全球爆品，同時也讓其主要食材開心果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高光時刻”。

“迪拜巧克力”的走紅，對開心果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價格的大幅上漲。有堅果貿易商表示，過去一年裏，開心果國際市場價格從7.65美元/磅（0.454千克）上漲至10.30美元/磅，漲幅高達約35%。這種爆發式增長直接導致開心果市場出現了“囤貨潮”，“合理庫存”一詞似乎一夜之間就從產業鏈各環節的經營理念中消失了，管它用得掉用不掉，“先買為敬”。席捲全球的浪潮徹底擾亂了開心果市場的供需平衡，供不應求成了業界最頭疼的事。

需求與價格的同步上漲激發了供給端的熱情。美國農業部發布的《全球樹堅果市場與貿易》報告顯示，2024年，全球開心果產量上升了40%以上，達到創紀錄的110萬噸；出口量同比增長近55%，達到創紀錄的63.4萬噸；消費量則增長了30%，達到創紀錄的100萬噸。連着3個“創紀錄”，讓開心果果農、開心果加工廠商，全都像開心果一樣笑得“咧開了嘴”。

這場由一款巧克力引發的市場變動，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湖中，其所產生的漣漪不僅影響了堅果貿易，還在相關領域產生了一系列連鎖反應。比如，巧克力產業的產品格局就發生了明顯變化。目前，雀巢、瑞士蓮等國際品牌均已推出仿製款迪拜夾心巧克力，瑞士蓮一款相似產品剛上架TikTok商城72分鐘就被網友搶購一空。在線下，眾多甜品店也將這款巧克力加入自家的推薦榜單。有甜品店稱，如今，能不能推出一款滿是開心果的產品，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品牌能力的象徵：“看，我家的甜品加了這麼多開心果，我家的供應鏈有多靠譜，這還用説嗎？”

然而，“果”生如人生，總有許多美好無法挽留。迪拜巧克力帶來的熱潮還未降温，貿易政策的變動又給市場兜頭潑了一瓢冷水。

2025年4月2日，美國政府宣佈對所有貿易伙伴徵收所謂“對等關税”，引發一系列反制措施，美國開心果市場價格預計將上漲30%至50%，直接導致市場競爭力驟降。

這麼貴的開心果必須吃嗎？這麼貴的甜品必須買嗎？肚子的答案是可以緩緩，錢包的回覆是敬謝不敏。

相關數據顯示，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裏，約9萬噸開心果突然失去了主要市場。加州開心果協會初步估計，這次加徵關税舉措可能導致加州開心果產業損失超過10億美元，直接影響2.5萬個就業崗位。

面對市場份額可預見的流失，美國開心果產業正在積極尋覓新的市場，中東、印度等地均是他們重點關注的地區。然而，這些市場要麼已經有自己合作多年的供應商，要麼自家就生產開心果，要麼就是消費能力有限，美國開心果產業倉促掉頭，效果想來不會太好。

與此同時，伊朗和土耳其等開心果生產國則看到了機會。伊朗開心果的生產成本比美國低30%左右，即使在沒有關税優勢的情況下，價格也更有競爭力。土耳其也是類似情況。目前，兩個國家均加大了開心果出口力度，開心果果農笑得很開心。

事實上，美國開心果產業面臨的困境還不止於此。除了眾所周知的市場因素、人為政策，自然因素同樣在“改寫規則”。資料顯示，加州連續多年的乾旱已導致開心果種植成本大幅上升。為應對這一問題，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等科研機構的研究人員正致力於培育和選育更耐旱的開心果品種。同時，不少種植户也表示，會根據自家農場的水資源狀況和土壤條件，調整種植區域，優先在水資源相對豐富或保水性能較好的地區種植開心果。

從長遠來看，全球開心果市場的多元化發展必然會給消費者帶來更多優質且價格合理的選擇。但對於美國生產者和貿易商來説，短期的慌亂仍不可避免。如何在複雜的市場環境、貿易環境與自然環境中找到生產與銷售的平衡，將是他們未來面臨的最大挑戰。（本文來源：經濟日報 作者：劉 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