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帥、範伊伊：華盛頓正成全球發展合作“逆流”

近日，美國國務卿魯比奧發表《讓對外援助再次偉大》一文，宣佈代表着“政府縱容的低效時代”的美國國際發展合作署（USAID）正式關閉。諷刺的是，就在魯比奧發文前一天，國際發展界10年來最重要的一次大會——聯合國第四次發展籌資問題國際會議正在大西洋彼岸舉行。在美國代表缺席的情況下，其他國家政府、國際組織、金融機構、工商業界及民間團體等1.5萬餘名代表齊聚西班牙，並順利通過成果文件《塞維利亞承諾》，形成自2015年以來首個經政府間協商達成的可持續發展籌資框架。

早在今年1月，特朗普就職僅數小時內就下令凍結美國援助資金，全面審查政府多雙邊援助。此後，在“政府效率部”的操刀下，實施了一系列激進舉措，包括裁撤USAID、非洲發展基金會等多個政府援助機構，限期召回駐外人員，單方面撕毀援助合同，退出世衞組織、《巴黎協定》等多邊機制，否決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這種以“提升資金效率”為藉口的國內肅清，給全球發展造成巨大沖擊和嚴重破壞。

對外援助是發達國家應盡的國際責任和義務。早在上世紀70年代，美國等發達國家就已承諾每年至少將國民總收入的0.7%用於對外援助。然而，從90年代至今，美國每年提供的援助僅佔其國民總收入的0.1%至0.2%，遠低於0.7%的承諾。特別是近些年，美國對全球發展的實際貢獻持續下降。根據經合組織的統計數據，2024年美國對外援助的超15%用於烏克蘭、10%用於國內難民安置。如今，特朗普政府“驟停”已承諾和正在進行的援助項目。魯比奧公然表示，“美國無需為承認援助服務‘美國優先’而道歉”，“受援方理應清楚，他們獲得的援助……是美國人民的一項投資”。美國援助披了幾十年的道德外衣被徹底撕下，再次暴露出“美國優先”的自私、傲慢與霸道。

今年以來，美國國內圍繞USAID的存續展開了激烈博弈，左右翼相互揭短——USAID長期以援助名義滲透合法政權、推行所謂“民主改造”、策動“顏色革命”、製造地區衝突等干涉主義行徑暴露無遺。然而，USAID退出歷史舞台，並非美國對援助的反思和糾偏，而是美國現政府以提效為由、行黨爭之實，意在打擊代表民主黨利益的“援助產業複合體”大本營，是綁架民意對華盛頓建制派的重拳打壓，也意味着自由主義和國際主義思潮再度讓位給單邊主義和冷戰思維。華盛頓不僅沒有拋棄援助，反將援助決策權從官僚體系向白宮收攏，將援助作為緊密服務“美國優先”政策的政治工具，讓發展合作變成生意交易，與全球發展大勢背道而馳。

如今，美國援助的利己主義本質更加暴露。美國不再為氣候變化、全球衞生、人道主義等國際公共產品埋單，整體弱化甚至忽略對多邊機制的支持。地區上，基於“美國優先”重新佈局援助版圖，把資金集中在與其直接利益相關的國家和地區。近半年，華盛頓屢次將“援助牌”作為與全球南方國家進行利益交換的籌碼，如威脅埃及和約旦若不接受加沙的巴勒斯坦人則切斷援助。方式上，奉行重商主義，弱化援助的公益性，將援助作為貿易投資的輔助手段，服務其製造業迴流、減少貿易逆差，如突出美國國際發展金融公司的作用，強調經濟回報最大化。

美國政府給國際發展合作帶來的負面影響是深遠的，也意味着戰後國際政治經濟秩序已走到歷史十字路口。近年來，英澳加等傳統援助國相繼取消援助機構獨立地位、大規模削減援助預算，聯合國機構長期處於資不保供狀態，這都是發展援助將發生根本變革的預兆。國際發展援助是二戰後國家間制度性合作的代表，華盛頓將其親手“推倒”，也意味着西方主導的國際發展合作時代已進入尾聲。

在全球經濟疲軟、貿易投資受阻、風險挑戰疊加的背景下，全球可持續發展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國際社會呼籲新的國際發展合作，迫切需要在失序與重建中，重拾對多邊治理的信心，重塑援助目標、規則標準、理論理念。尤其是在全球南方集體崛起、南南合作與國際發展合作體系深度融合之際，非西方的、自主自覺的、獨立發展的聲音將進一步推動全球發展合作的多元化。這正是剛閉幕的聯合國第四次發展籌資問題國際會議的時代意義之所在。

一邊是魯比奧的自我標榜，一邊是多邊會議集體起立慶祝的掌聲，對比《讓對外援助再次偉大》的美式宣言，寫滿130項倡議清單的《塞維利亞承諾》承載着沉甸甸的共識、決心和希望。歷史終將證明，美國援助“再次偉大”註定會成為單邊主義“逆流”的註腳。（作者分別是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員、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