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説這裏“city不city”？
工業遺產是什麼？
它可能是公路邊老電子廠的舊廠房、矗立在老廠區裏的最後一根煙囱，也可能是碼頭旁鏽跡斑駁的火車軌道。對一個城市來説，工業遺產不僅是對過往榮光的懷舊，更是一次對城市記憶的重新解碼。
前不久，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於持續推進城市更新行動的意見》提出，“加強老舊廠房、低效樓宇、傳統商業設施等存量房屋的改造利用，推動建築功能轉換和混合利用”。
在推進城市更新的過程中，該如何更好地喚醒工業遺產，留住城市記憶，讓工業遺產變身“城市IP”？本報記者探訪了一些地區的成功案例。
上海“EKA·天物”都市人文美學街區：
從老舊廠房到文化地標
老廠房，是上海工業進程的見證，亦是時代留給這座城市的遺贈。近年來，上海將老廠房改造升級作為城市更新探索重點項目，進行了不少創新嘗試，“EKA·天物”都市人文美學街區正是其中一個典型。
100餘棵超百歲樹齡的參天古樹鬱鬱葱葱，40棟煥新後的百年廠房老建築獨具異國風情，佔地100畝的工業遺存變身“都市人文美學街區”驚豔亮相……歷時3年多打造的上海城市更新商業街區“EKA·天物”，於2024年6月在上海浦東新區金橋路535號正式對外開放運營。
“EKA·天物”的原址，曾是1928年成立的上海航海儀器廠和中船航海科技公司的工業遺存，共佔地100畝。
走進街區，一棟棟老建築，猶如一顆顆被時光精心雕琢的明珠，靜靜地鑲嵌在行道旁。在大門入口處，首先映入眼簾的是1960年的“自行車棚”原址，現在在此搭了一個多功能的“銅堡”。這個全用銅板包裹的外殼北側，專門建造了一個巨大的淺水池，在陽光映射下，“銅堡”如同浮出水面的潛水艇和一條閃閃發光的鯨魚。周邊南側還保留着當年的報刊牆、假山和古樹等。“銅堡”+“天空之鏡”，已成為滬上沙龍論壇、品牌發佈、水上秀場、上海時裝週等展覽、演出的場所之一。
園區內一間名為“動力車間”的紅磚建築原址為中船航海儀器廠—462棟設備動力車間，它保留了原有的雙人字梁結構和紅瓦坡屋頂，外立面使用大面積清水紅磚，風格質樸自然，搭配設計黑色耐候鋼板製成的屋檐與窗台，讓建築不失親和感的同時，重拾了幾分原有的工業氣息。
“EKA·天物”給市民帶來了“眼前一亮”的生活新體驗。迄今為止，已經有76個商家入駐“EKA·天物”空間，其中一部分品牌選擇在這裏開設亞洲或上海首店。全新的建築空間和街區文化融合，為消費者帶來更加沉浸式的購物或生活體驗。
上海市民王先生告訴記者：“阿拉（我們）今朝慕名來逛街、打卡、參觀、吃喝，待了一天都不嫌夠，尤其是這裏的建築、新潮的展覽和那麼多的餐飲品牌，就是不消費也大飽眼福。所以這個雙休日，準備叫兒子、媳婦、孫媳包括親家一起來。”
“坐在百歲古樹旁，捧上一杯咖啡，吹着夏天的微風發發呆，可以暫時洗去‘班味’，放鬆身心。”家住附近的上班族譚心悦説。
北京京東方恆通國際商務園：
從傳承歷史到產業重塑
5月23日傍晚，北京市朝陽區酒仙橋街道京東方恆通國際商務園（UBP）舉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森林”音樂會。
19點30分，園區北部森林化身“UBP森林星光劇場”，來自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中央音樂學院交響樂團、金帆交響樂團的樂手以一曲《River flows in you》拉開音樂會序幕。很難想象，這座商業園區，在60多年前，是一家生產電子管的國有工廠。
UBP始建於上世紀50年代，前身是北京774國營電子管廠的老園區，老園區佔地400畝，現在的建築面積約30萬平方米。北京774國營電子管廠是“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蘇聯援建的工程之一。正因如此，UBP園區擁有大量上世紀50年代蘇聯設計並監督建造的建築羣，置身其間，如同走在一座建築博物館裏。
從1952年籌建，到1956年建廠，北京774國營電子管廠走過了40多年的風雨歷程。1965年新中國第一塊集成電路就是在這裏誕生。然而隨着時代的變化，電子管廠在產業更新換代中逐漸沒落，廠區後來成為京東方的資產之一。到上世紀90年代後期，隨着京東方產業轉移，經過公司謹慎考慮，將老園區升級改造成了今天的UBP。
“UBP園區最珍貴的記憶點，是有近8萬平方米上世紀50年代的蘇聯式建築，這些建築由蘇聯設計師設計。”UBP相關負責人對記者説，“經過幾十年的使用，所有建築的外立面包括建築本身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壞。改造中，我們找到上世紀50年代的老圖紙，按照其上的設計進行整修，完整保留了蘇聯援建建築羣的風貌。因為有些建築外磚破損，我們只好找到與園區同時代的平房進行拆磚補給。此外，我們還在北京找過很多磚廠，希望通過燒出一模一樣的磚來找回那個時代的氣息。”
後來，UBP按照國際企業辦公標準，對整個項目機電系統進行改造，配以高品質現代化辦公設施，融合人性化、科技、生態環保等設計理念，打造國際化的產業園區。
現在，從空中俯瞰UBP，可以看到建築羣整體風格簡約樸素、端莊大氣，帶有濃厚歷史氣息的蘇聯式建築與古樸的樹林相得益彰，簡約高級的樓宇外立面又讓這座園區充滿現代化的氣息。
“簡約折中主義是UBP的建築特色，”UBP相關負責人説，“UBP建築的蘇聯設計師當年考慮它作為工廠的生產功能，從實用性角度出發，採取了比較簡約的設計方案，依然能看到房屋的對稱美。此外，設計師還結合了項目所在地北京的獨特風貌。在我們的建築上，有許多飛檐和壁柱，整個UBP老建築實際上是中西合璧的成果。”
煥新之後的UBP成了世界500強的青睞之地。
“我們的第一個客户是雀巢。在1995年時，雀巢把它的大中華區總部搬到了現在四環外的UBP園區。要知道，在1995年的時候，酒仙橋這一帶還被稱為北京的東北郊。我也覺得很好奇，為什麼當年雀巢會選擇我們。後來在跟雀巢高管的交流中，他們給我看了雀巢在瑞士總部起源地辦公場所的照片，跟我們這棟樓非常相似。他們告訴我，當年選到UBP的時候，雀巢總部還發來賀電，祝賀他們找到一個跟總部特別像的樓宇。”UBP相關負責人説。
園區有老建築，也有新建築。“我們在進行新建築的建設和老建築翻新的時候，希望讓新老建築完美融合。以我們新落成的‘之所774’建築為例，它就是新老融合的嘗試。此外，我們還有城市更新戰略下承接創新創業的新空間——LIMO零秒，作為北京市創業孵化示範基地，以‘空間+服務’打造創新空間載體，培育高成長型科技企業。”UBP相關負責人説，“要讓工業遺產煥發新生，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傳承歷史文脈，進行產業重塑。UBP現在是一個世界500強企業的聚集之地，每年能夠產生700多億元的產值和近40億元的税收。我們希望通過努力繼續為城市賦能。”
江蘇宜興陶二廠：
從生產空間到文藝小鎮
前不久，一組由陶板“全覆蓋”的魔幻建築——UCCA陶美術館火爆網絡，伴隨着江蘇省宜興市丁蜀鎮陶二廠的開街，正式與遊客見面。
陶二廠，前身為宜興紫砂工藝二廠。自創立以來，便成為了一代代陶瓷匠人堅守與傳承手工藝的見證者。然而，隨着城市化的飛速發展與產業結構的不斷升級，這處承載着眾多人記憶的老廠區逐漸失去了其原有的功能。為了守護這份珍貴的工業記憶與深厚的文化底藴，丁蜀鎮巧妙地運用了“活化更新”的理念，將這處曾經的工業廠區轉型為如今的特色文商旅街區。
“選擇保護性更新而非推倒重建，是我們深思熟慮後，對這片土地及其承載價值的最高敬意和最佳詮釋。”丁蜀鎮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首先，這積極響應了國家關於城市更新避免大拆大建、注重保護傳承的政策導向，體現了對資源節約和可持續發展的追求。更深層的原因是，陶二廠的老廠房、斑駁的磚牆、遺留的設備，本身即是丁蜀鎮乃至中國現代陶瓷工業發展史的‘活化石’。它們無聲地訴説着技術迭代、生產組織和社會變遷的故事，是無法複製的‘工業鄉愁’和‘文化基因’。拆除它們，意味着切斷一段重要的歷史脈絡。而通過精心設計的更新改造，我們不僅能保留這份厚重的工業記憶和場所精神，更能賦予其符合時代需求的新生命力，實現歷史文脈的賡續與空間價值的再生，這比一個全新的、缺乏歷史深度的建築羣意義更為深遠，是對歷史、對文化、對資源的負責任態度。”
以打造世界陶文化旅遊目的地為目標，丁蜀鎮以“國際、時尚、年輕、數字”為標籤，將紫砂二廠老廠房原地改造為一個集陶文化、藝術創作、時尚潮流於一體的特色文商旅街區，項目復原高聳的煙囱、風格老廠房，總建築面積6.4萬平方米，分為東、中、西三大區域。
其中，UCCA陶美術館是陶二廠的點睛之筆，其在建築設計上首次大規模使用陶土作為主要材料，以“陶土元素”為核心意境，經特殊燒製的外立面陶板，在陽光和不同角度下呈現出變幻莫測的“窯變色彩”效果，獨特的造型讓其在網絡平台快速出圈。這座美術館與周邊的河道景觀及歷史遺蹟相互映襯，和諧共存，吸引了無數年輕人前來參觀打卡。
有遊客感嘆道：“這裏既保留了舊時的傳統韻味，又煥發出時尚的新生魅力，這樣的變化真是令人驚喜。”
為了讓遊客能夠深入體驗陶文化的魅力，陶二廠精心打造了IAC&CCCA藝術家駐留空間，這一特色區域位於保留原始工業風貌的廠房內。這裏每年都會吸引24位國際陶藝家前來交流創作，同時，遊客們還可以參加到拉坯塑形、釉色繪製等豐富多樣的沉浸式體驗課程中。
2024年10月，UCCA陶美術館的開館將這裏的文化氛圍推向了高潮，其首展“器之道”集結了來自全球17個國家的藝術家作品，展現了多元文化的交融。今年春節，LV城市指南推薦了陶文化傳承目的地陶二廠，3月，英國品牌BURBERRY的晚宴在UCCA陶美術館舉辦，更是讓這裏成為宜興傳統陶藝與世界對話的重要橋樑。
如今，陶二廠文化街區已經吸引了眾多店鋪入駐，入駐率高達90%，這些店鋪包括文創店、主題咖啡屋等，它們各具特色，為遊客們帶來了別樣的購物與休閒體驗。與丁蜀傳統的紫砂業態不同，這裏的商業佈局更注重年輕化和時尚化，為遊客營造了一種濃厚的國際化時尚氛圍。
周邊居民態度的轉變是項目社會價值最生動的體現。
“改造初期，有質疑和觀望，但隨着園區逐步開放並日益活躍，居民們親眼見證了變化：頻繁舉辦的高端文化活動、充滿活力的商業氛圍……實實在在的人氣和經濟活力讓疑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認可、自豪感和參與熱情。”丁蜀鎮相關負責人説，“項目的輻射帶動效應非常顯著。最直接的體現是周邊商業的繁榮：許多居民敏鋭地抓住了機遇，開辦特色民宿、主題餐廳、文創小店、茶空間等，服務於龐大的遊客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