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林：“兩國方案”是解決巴以問題的唯一現實路徑

近日，法國和英國相繼表態將在9月聯合國大會上正式承認巴勒斯坦國。與此同時，多個歐洲國家與阿拉伯國家在聯合國總部召開部長級會議，探討和平解決巴以衝突並重申國際社會對“兩國方案”的支持。這顯然與當前形勢危急的加沙局勢有關。自2023年以來，以色列在加沙的軍事行動持續升級，迄今已造成6萬人死亡，14.5萬人受傷，加沙人道主義災難已經到了空前危急的程度。

在這一特殊時刻，英法等歐洲國家宣佈將承認巴勒斯坦國，無疑是對巴勒斯坦人民的道義支持，同時也是對以色列行為的一種譴責。從更大範圍看，目前193個聯合國成員國中已有142個國家承認或計劃承認巴勒斯坦國，佔聯合國會員國總數的近3/4。這表明，支持巴勒斯坦建國已成為國際社會基本共識。“兩國方案”是解決巴以問題的唯一現實路徑，主要有以下三點原因。

首先，“兩國方案”植根於一系列聯合國決議構成的國際共識，具有堅實的法理基礎。1947年11月，聯合國通過巴勒斯坦分治的第181號決議，同意在英國結束在巴勒斯坦委任統治後分別建立“阿拉伯國”和“猶太國”，首次在法律層面確立了“兩國並存”的原則。儘管當時阿拉伯國家拒絕接受這一決議，導致巴勒斯坦國未能如期建立，但這還是為“兩國方案”奠定了法理基礎。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後，聯合國安理會通過第242號決議，要求以色列撤出在戰爭中佔領的領土（包括約旦河西岸、加沙和東耶路撒冷），同時呼籲阿拉伯國家承認以色列生存權。其基本精神與第181號“兩國方案”一脈相承。1973年第四次中東戰爭後，安理會通過第338號決議，核心精神就是通過“兩國方案”解決巴以衝突問題。1988年11月巴解組織宣佈建立巴勒斯坦國後，聯合國大會先是在當年12月通過決議，在聯合國正式使用“巴勒斯坦”名稱；2003年11月安理會又通過1515號決議，再次重申“兩國方案”目標；2012年聯合國大會授予巴勒斯坦“非會員觀察員國”地位，實質是對巴勒斯坦自決權和建國權利的再確認。

這些聯合國決議都是有約束力的國際法文件，由此構成了“兩國方案”的法理基礎。正如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所言：“巴勒斯坦人民獨立建國是一項權利而非獎勵。”這些年來，巴勒斯坦人民長期處於被佔領狀態，嚴重限制了巴勒斯坦人自主建國權利的行使，但這並未取消巴勒斯坦建國權利本身。

其次，“兩國方案”符合歷史的本來面目。巴以衝突表現為阿、猶兩大民族對同一塊土地提出排他性的領土要求。這一現狀的出現有着極為複雜的歷史經緯。猶太人公元前11世紀曾在巴勒斯坦建立王國，但自公元1世紀“大流散”後大量猶太人離開巴勒斯坦，直到19世紀末才重新決定在巴勒斯坦復國。阿拉伯人自7世紀開始在這裏世代居住，迄今已超過1600年。到1948年以色列建國前，阿拉伯人仍是巴勒斯坦的主要人口。既然猶太人離開1700年後仍能在巴勒斯坦重新建國，世代在此居住的巴勒斯坦人自然也有權利獨立建國。尤其2023年以來，以色列的軍事行動導致加沙陷入嚴重生存危機。在此背景下，巴勒斯坦唯有獨立建國，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的領土完整和國民合法權益——這也是國際社會當前關注巴勒斯坦建國問題的重要原因。

第三，落實“兩國方案”是中東國家的共同心聲，也是實現中東和平穩定的基礎。2002年阿盟通過的“阿拉伯和平倡議”承諾，阿拉伯國家將在以色列撤出1967年佔領領土、建立巴勒斯坦國並公正解決難民問題的基礎上，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這明確表明阿拉伯世界希望實現“兩國方案”的共識。巴以問題是中東問題的核心。2023年以來，以色列借哈馬斯發動“阿克薩洪水行動”事件肆意擴大戰端，迄今為止，以色列在加沙的軍事行動已超過21個月。這場衝突還引發多重外溢效應，使中東“緩和潮”重新轉為“動盪潮”。地區衝突升級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其中，以色列雖然相對佔優，但同樣付出沉重代價：軍事上，以色列始終面臨諸如胡塞武裝的導彈襲擾，導致以色列民眾長期處於安全焦慮狀態；外交上，以色列與阿拉伯世界關係正常化止步，以色列地區處境孤立；從國際形象看，以色列在加沙的種種暴力導致其悉心建構的國際形象嚴重受損。從最現實的角度看，以色列不可能讓200萬加沙民眾憑空消失，也不可能與阿拉伯-伊斯蘭世界長期為敵。因此，最現實的辦法就是承認“兩國方案”，推進巴以和平進程。

需要指出的是，“兩國方案”雖然是解決巴以問題的唯一現實路徑，但該方案始終未能真正落實。從歷史起源看，受諸多因素影響，1947年聯合國分治方案存在缺陷：猶太人只佔巴勒斯坦人口1/3，卻獲得56%土地，且土地更為肥沃；占人口多數且世代居住在此的阿拉伯人僅獲得44%土地，且更為貧瘠，由此使當代阿拉伯人不願接受聯合國分治決議、由此使以色列成功建國，巴勒斯坦人則錯過了建國最佳時期。在此之後，以色列憑藉“國家”這一強大暴力機器，再加上美國的鼎力支持，在歷次中東戰爭中屢戰屢勝，並大量侵佔原本分配給巴勒斯坦的土地。2025年以色列議會通過決議，推動對約旦河西岸的“事實吞併”，進一步侵蝕巴勒斯坦建國的可能性。

正是在以色列已經建國並肆意侵犯巴勒斯坦權益的背景下，巴勒斯坦建國顯得更加迫切，這既是落實“兩國方案”的最後一環，同時也是巴以實現持久和平的唯一可行的解決方案。國際社會未來努力重點，就是聚焦“兩國方案”，更多支持巴勒斯坦獨立建國。由此不難理解，為何當前會有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承認巴勒斯坦國，推動落實“兩國方案”。（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中東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