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脊下游動的木雕詩行（文化中國行·華夏博物之旅·傳統建築）

懸魚棲博風，祈願跨千載

屋脊下游動的木雕詩行（文化中國行·華夏博物之旅·傳統建築）

福建福州一處建築側面的懸魚。

宋友鍾攝

懸魚在中國傳統建築中的位置示意圖。

陸 琦供圖

浙江麗水一處建築上的懸魚。

王彬璞攝

福建漳州一處山牆上的懸魚式樣裝飾。

戴志堅攝

北京大學圖書館的懸魚。

王 波攝

四川自貢西秦會館雕刻精美的懸魚。

楊玉誠攝

山西運城萬榮縣秋風樓，每一層都裝飾懸魚。

景冬波攝

懸魚，又稱垂魚，是中國傳統建築中一種兼具裝飾性和功能性的木雕構件，位於懸山式或歇山式屋頂兩端山面，因早期的形狀為魚形，所以稱之為“懸魚”。紋樣豐富、造型精美的懸魚，在傳統建築的屋脊下游動千年，訴説着中華民族對平安吉祥的美好祈願。

懸魚有什麼作用？

懸山和歇山是中國傳統建築中屋頂的常見樣式，兩種屋頂均有檁木懸挑出山牆之外。博風板是釘在檁木頭上的長條木板，以保護檁木不受日曬雨淋。懸魚的位置在博風板的正中央，可以覆蓋博風板合角處接縫。

懸魚的存在，可以避免博風板接縫因日曬雨淋變寬，能更好保護正脊檁木；可以加強博風板合角處的剛度，避免博風板變形受損，還能美化接縫的外觀。

懸魚的造型簡繁多樣，簡單的使用條板，複雜的則裝飾精美、紋樣豐富，有蝙蝠、龍鳳、花卉等各種造型，與博風板上的圖案相互映襯，共同構成山面裝飾。

懸魚的稱謂，曾出現在《後漢書·羊續傳》上：“時權豪之家多尚奢麗，續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車馬羸敗。府丞嘗獻其生魚，續受而懸於庭；丞後又進之，續乃出前所懸者以杜其意。”説的是東漢時期，權勢者及富豪人家大多崇尚奢侈華麗，時任南陽太守羊續對此深為憎惡，常常穿破舊的衣服，吃粗劣的食物，乘簡陋的車馬。府丞送其活魚，羊續收下後懸掛在庭院之中。府丞後來又向他獻魚，羊續便把先前懸掛庭院之魚給他看，告訴他不要再獻。因此，懸魚也被後人賦予了清廉的寓意。

懸魚有着悠久的歷史，經歷了長期的演變。

早在東漢時期的畫像磚上，已經有在屋檐兩端各懸掛一尾魚的圖案。而在甘肅天水麥積山石窟，第140窟中一處北魏壁畫裏，出現了懸掛在殿宇博風板相接處的魚尾狀懸魚。到了唐代，唐高宗時期頒佈的《營繕令》中記載：“……非常參官，不得造軸心舍，及施懸魚、對鳳、瓦獸、通袱乳梁裝飾。”

宋代的《營造法式》規定：“凡垂魚施之於屋山博風板合尖之下”“垂魚長三尺至一丈，惹草長三尺至七尺，其廣厚皆取每尺之長積而為法”等，可見懸魚作為建築構件於宋代已形成相對固定形制。

懸魚寓意豐富，藴含着古人對平安、幸福的嚮往。

懸魚有祈求建築免遭火災的寓意。木結構古建築怕火，而魚為水中之物，懸魚有水能克火之意。不僅是懸魚，過去古建築的屋頂上，常裝飾與水有關的意象，如龍、鴟吻、鰲魚、水草等。

懸魚也有祈求吉祥、富貴有餘等寓意。魚與“餘”“裕”諧音，象徵富餘、富裕、“吉慶有餘”。魚多子，也體現人們祈求多子多孫的願望。有的懸魚下端雕兩條尾部相交的游魚，寓意“雙魚喜慶”。

懸魚除了使用魚的形象，也會採用其他紋樣，如：蝙蝠紋樣，取“福”之意；桃花、荷花、梅花、牡丹等紋樣，寓意吉祥、和美、富貴；花瓶紋樣，象徵平安等。後來，懸魚不斷演化，有了捲雲如意、飛禽等圖案，造型的式樣也日趨豐富。

明清以後，建築從單純的木結構建築走向磚（石）木混合結構，硬山牆的屋頂形式逐步增多，檁木也不再外露，以往的木製懸魚形式也發生了變化。

如今，懸魚已經很少作為純粹功能構件而存在，而是以其承載的文化基因和藝術魅力，在現代煥發新的活力。

在古建築保護與修復領域，懸魚是復原歷史風貌、傳承營造技藝的關鍵細節；新中式建築與景觀設計中，設計師們常提取懸魚的形態、紋樣，將其抽象化、符號化，融入建築裝飾之中；雙魚、蝙蝠等懸魚的經典造型，更被廣泛應用於現代工藝美術、文創產品等的設計之中。

歷經上千年發展傳承，懸魚從古老的屋脊下游出，書寫在現代生活的文化圖景裏，訴説着跨越千年的祈願與智慧。

（作者為華南理工大學建築學院教授，本報記者李縱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