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雲、張家誠：區域重大戰略協同發力增強中國經濟韌性

持續深入推進區域協調發展是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應有之義，也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內在要求。中國幅員遼闊，經濟活動的空間分佈不均，各地區在發展階段、產業基礎、要素稟賦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把握好區域經濟發展的“關鍵局部”，不僅能夠“以點帶面”推動經濟動能整體提升，而且有助於“疏堵破阻”暢通國內大循環，為更好應對內外部環境變化、實現高質量發展奠定堅實基礎。黨的十八大以來，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長三角一體化發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等一系列區域重大戰略持續推進，國內大循環更加通暢，區域和城市間差別化發展定位進一步明確，逐步形成優勢互補、高質量發展的區域經濟佈局和國土空間體系。

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徵程中，中國面對的外部環境日益嚴峻複雜：全球經濟復甦依舊乏力，地緣政治衝突持續延宕，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抬頭，使得中國面臨外部供需的不穩定性、不確定性急劇上升。與此同時，在新舊動能轉換的過程中，中國也面臨着地區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等結構性矛盾和深層次問題。面對複雜多變的內外部形勢，中國必須不斷鞏固和提高經濟韌性，以增強應對各類風險衝擊的能力。

區域重大戰略協同發力，多措並舉應對關鍵風險，可以形成對中國經濟韌性的有效支撐。經濟韌性指經濟體在受到衝擊時相對平穩運行，並且能夠快速復原、保持長期發展動能的特性。區域是承載經濟活動的重要空間單元，也是決定一國經濟韌性的空間支撐。面對複雜風險挑戰，“各行其是、單打獨鬥”的區域政策部署模式可能導致“合成謬誤”，即各地出於自身利益的“局部理性”決策將導致整個經濟體受到的衝擊更為嚴重。換言之，只有加強統籌協調，通過區域重大戰略協同達成各地政策聯動的“最大公約數”，才能形成良性競合、高效協作的區域經濟關係，進而提高要素跨區域配置效率，以內部結構優化應對外生風險衝擊。進入新時代以來，區域重大戰略從以下五個方面協同發力應對五大風險，實現了經濟韌性的全面鞏固與穩步提升。

*以產業協同對沖“斷鏈”風險，夯實經濟韌性“底盤”。*在產業與全球價值鏈深度融合、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時代背景下，穩健可靠的國際供應體系是中國經濟平穩發展的重要保障。然而，隨着逆全球化思潮抬頭，部分國家“深溝高壘”，試圖通過構建供應鏈“小團體”攫取經貿利益，嚴重影響了國際供應鏈穩定。區域重大戰略秉承全國“一盤棋”思維，能夠推動區域合理分工、產業聯動和供應鏈共享，立足區域比較優勢調整產業鏈空間結構，以緊湊高效的區域內小循環賦能區域間大循環，有利於實現供應鏈衝擊下的要素就近配置和多元替代。在區域內部，京津冀初步構建“六鏈五羣”先進製造業體系，“北京研發、津冀製造”的模式加速形成；長江經濟帶11省市簽署《聯動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合作框架協議》，推動區域產業創新深度協同。跨區域產業聯動同樣亮點紛呈，無錫構建“長三角—粵港澳科創產業融合發展區”，圍繞產業鏈創新鏈建設牽線兩地企業，“京津冀與長三角產業鏈織網合作對接會”立足各地優勢，釐清跨區域產業合作的主攻方向。由此可見，區域重大戰略通過優化產業協同讓中國經濟的“底盤”更穩。

*以創新聯動突破技術封鎖，握緊經濟韌性“底牌”。*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到2035年“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進入創新型國家前列”。應對外部科技打壓封鎖，關鍵在於提高自主創新能力。科技創新依賴高密度的產業集羣、高效的知識溢出和密切的研發協作。區域重大戰略實施地區的創新基礎好，研發合作關係密切，信息交流和學術合作頻繁，已經形成了諸如北京中關村、武漢東湖、上海張江等科技產業創新主陣地。各區域依託產業集羣實現創新聯動，不斷打通從創新鏈到產業鏈的關鍵堵點。例如，長三角地區打出“立法先行、資源共享、產研交互”組合拳，深入推進科技創新共同體建設，圍繞高端裝備、新材料、生物醫藥等戰略性新興產業，推進“應用研究—中試—產業化”多主體參與和全鏈條覆蓋，並在滬蘇浙交界處建成了全國首個跨省域高新區。區域重大戰略協同發力，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高科技集羣網絡，對實現“卡脖子”領域技術突破、以顛覆性創新賦能新質生產力提升具有重要意義，也讓中國經濟的“底牌”更硬。

*以開放共享消納外需波動，穩固經濟韌性“底氣”。*貿易環境頻繁變動、全球價值鏈深度重組、外部需求不穩定性加劇已經成為當前外循環的突出特點，做強國內大循環既是優化雙循環的“牛鼻子”，又是實現經濟平穩增長的“關鍵一招”。在區域重大戰略推動下，各地通過打破行政壁壘、疏通制度堵點破除阻礙商品和要素跨區域流動的市場藩籬，不斷推動市場一體化改革和營商環境優化，讓中國經濟的“底氣”更足。例如，《推進長三角區域市場一體化建設近期重點工作舉措（2024-2025年）》按照統一制度規則等五個方面制定政策路線圖，通過規範市場准入和退出、加強區域信用體系建設、構建公共資源一體化交易平台、完善市場協同監管制度等安排，實現長三角地區商務發展合作機制優化提升。2025年上半年，粵港澳大灣區內的珠三角九城聯動推出一系列穩外貿舉措，協同開展信息共享、政策幫扶、金融支持和市場開拓等工作，協助外貿企業拓寬“一帶一路”市場，有效實現國際貿易“穩量提質”。

*以設施互聯暢通經濟循環，築牢經濟韌性“底座”。*基礎設施是各類生產要素流動的“高速路”，也是區域間高效聯繫、實現國內大循環通暢的“主動脈”。基礎設施建設始終是實施區域重大戰略的關鍵政策工具，也是實現區域協調發展的重要抓手。在區域重大戰略協同部署下，各地傳統基建和新基建亮點紛呈，持續優化基礎設施“三張網”。一是聯通軌道網，長三角大力推進“1—1.5小時城市通勤圈”建設，基本實現“市市通動車”；粵港澳大灣區積極促進軌道交通“四網融合”，主要城市間1小時即可互達。二是暢通公路網，京津冀高速公路網絡加速織密，已形成“7條首都放射線+2條縱線+3條橫線”主體結構；長三角致力於打通省際斷頭路，第一批17個重點項目成效顯著。三是貫通信息網，2022年全面建成的5個工業互聯網標識解析體系國家頂級節點全部位於三大城市羣和長江經濟帶，進一步加快新型要素跨區域流動；深圳正牽頭打造大灣區“3毫秒超低算力時延圈”，為人工智能、雲計算等關鍵領域提供快速響應、高承載力、算網一體的算力服務。區域重大戰略指引下，各類基礎設施供給持續優化、佈局更趨均衡、結構更加合理，對於強化區域創新鏈、產業鏈協同和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意義非凡，也使得中國經濟發展的“底座”更實。

*以生態共治應對環境問題，永續經濟韌性“底色”。*生態退化、環境污染和極端天氣損害的不僅是自然環境，而且可能引發糧食短缺、原材料供應危機等問題，對城鄉宜居性和工農業生產存在長期負面影響。生態環境治理向來是一個系統性工程，個別問題區域的治理通常需要整個流域、地形區乃至氣候區的協同配合，因此必須基於區域重大戰略形成合力。在新發展理念指引下，重點區域生態問題治理取得重大進展：根據最新數據，在全流域綜合治理推動下，白洋淀生態環境實現根本改善，水質穩定在Ⅲ類標準，野生鳥類增加至296種，比雄安新區設立前增加了90種。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成果顯現，水土保持率5年提升2.3個百分點，20年間植被覆蓋邊界向西推進300公里。長江經濟帶嚴格遵循“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戰略方針，污水直排、亂排問題得以根除，水生生物多樣性明顯提高。區域協同生態治理不僅守住了一方綠水青山，也讓中國經濟的“底色”更綠、韌性更足。

儘管內外部環境經歷複雜和深刻的變化，但我國經濟基礎穩、優勢多、韌性強、潛力大，支撐高質量發展的積極因素也在不斷積累。長期以來保持穩中向好發展態勢，充分證明中國經濟具有足夠的韌性應對發展過程中的各種風險挑戰。在區域重大戰略協同引領下，中國經濟發展呈現出鮮明的產業深度、創新高度、開放氣度、聯通效度和環保力度。立足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和完整產業鏈優勢，中國有信心、有能力在各類風險考驗下確保經濟航船“乘風破浪、行穩致遠”。（作者分別是中國人民大學應用經濟學院教授、應用經濟學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