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東：美國正在經歷一場“制度生鏽”

這兩週，美國社會關於聯邦政府是否有權接管華盛頓特區警察局的問題鬧得沸沸揚揚。華盛頓特區15日就聯邦政府接管其警察局一事提起訴訟。雙方隨後達成協議，聯邦政府撤回接管首都警察局的決定。長期以來，美國不斷鼓吹其制度優越性和國家吸引力，然而近年來美國政治實踐的種種怪現象不禁令人懷疑，美國是否正在經歷一場“制度生鏽”。

當前美國的政治實踐徹底揭穿了美式“自由”的危險和美式“民主”的荒誕，正凸顯出美國二維理念下的治理實踐正在其制度層面產生難以調和的尷尬處境。2021年1月，總統選舉失利的共和黨支持者憤怒攻入美國國會的恐怖場景依然歷歷在目，“美式民主”的暴烈表現時常令人重新思考美國製度運行的質量和走向。2025年執政的共和黨人不僅特赦被投入監獄的攻擊國會者，更是全身心忙於以政治和法律手段清肅政府內對立黨派“深層政府”的勢力。當下的民主黨則利用美國憲法的“分權制衡”機制，在共和黨政府提名的關鍵職位人選的確認程序中設置種種障礙，在國會進入8月休會期前，絲毫沒有推動確認總統提出的數十項重要提名事宜的意願。近段時間華盛頓特區清除“流浪漢”、得州重新劃分選區等事件，則充分暴露了美國兩黨在社會治理和聯邦與地方關係層面，瀰漫着的內耗式零和博弈的政治角力氛圍。可以看到，美國政治已漸趨脱離確保民眾福祉的初心，成為只關注權力和位置的自我破壞的角鬥場。

美國政治中“自由”“民主”這兩個核心要素始終存在着內在的緊張和難以妥協的對立關係。美式“自由”概念的底色是優勝劣汰、贏者通吃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其推崇的無限度競爭，是美國最為常見的價值觀，它使美國始終習慣於從實力優勢地位看待自身國家和社會建設以及國際形勢，更進一步使其霸權觀念根深蒂固。相比之下，美式“民主”概念的本質是使弱勢或邊緣羣體產生被尊重或關照的印象，凸顯其制度標榜的“權力制衡”與“社會公平”。上述理念和以此形成的制度可以説是美國政治與社會持久的穩定器，它使美國在維持自身競爭力的同時，也一定程度團結了國家機器和民眾的凝聚力，“燈塔國”“山巔國”的對外主張主要由此產生。

回看歷史，在近250年的政治實踐中，美國製度的核心要素逐漸沉澱為兩黨的施政理念，譬如共和黨將純粹的美式“自由”作為其政治座標，而美式“民主”的精神則成為民主黨的執政指南。兩種理念和兩個政黨在長期相互碰撞、彼此磨合中總體維繫着美國政治的穩定與國家的擴張勢頭。不過，就美國自身歷史演變和現實表現來看，真正體現美國發展核心特徵的是以自由之名行競爭之實，也是美國政治的內在固有特色。美國精英羣體編制了一套自身國家“自由”“民主”的美國敍事，但經不起推敲。細究起來，美式“自由”帶來的是無限度擴張，美式“民主”導致的是自身內在矛盾被長期遮蔽或無視而難以根本性解決的悲劇。

美國政治“極化”已是廣為人知的現實，其導致的“自由”無限度氾濫、“民主”總體失靈，已使得美國自身治理陷入嚴重紊亂狀態。去監管、大幅減税、廢除聯邦政府“多元化、公平與包容”政策、重塑白人基督徒的政治與社會主導地位等眾多現有政策，大有將美國近半個世紀構建的社會秩序予以顛覆的態勢，權力的分割制衡正演變成兩黨為了各自權力或位置，而非為民眾福祉而努力的“你拆我毀”的惡性循環。

美國的“制度生鏽”困境，體現在兩黨及各自支持羣體之間正喪失關於國家和社會構建的基本共識，政府效率低下，聯邦與州之間的紛爭不斷激化，社會矛盾不斷髮酵。這種“生鏽”並非完全失效，而是制度在長時間運轉後潤滑不足、內部摩擦加劇，外部環境則進一步加速了這種僵化。換言之，美國的制度並沒有徹底崩壞，但其核心敍事和運作方式正逐漸失去潤滑性和創造力。一個樸素的願望是，美國可能以不傷害他人和自身的正當方式恢復健康，不要再給這個本已危機不斷的世界增添混亂。（作者是外交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