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丨起底緬北魏家、劉家“罪惡帝國”
近日，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檢察院經依法審查，對緬北果敢魏家犯罪集團成員及關聯犯罪集團成員魏懷仁、魏青濤等人依法提起公訴；此前，龍巖市人民檢察院已對緬北果敢劉家犯罪集團成員及關聯犯罪集團成員劉正祥、劉正琦、劉正茂等人依法提起公訴。
魏家犯罪集團導致8名中國公民死亡，涉詐資金超50億元，涉賭資金超90億元；劉家犯罪集團涉詐資金超26億元，涉賭資金超80億元……我公安機關經過偵查，揭開了緬北果敢魏、劉兩大家族的累累罪行。近日，新華社記者深入辦案機關，對話犯罪嫌疑人，進行了深入採訪。
“兵”詐勾連 肆無忌憚
“在果敢我就是邊防部隊的最高首長，在老街發生什麼衝突，人被打死這種重大事項，都得跟我彙報。”面對辦案人員，魏家犯罪集團的“頭目”之一魏懷仁曾這樣供述。
魏家的“底氣”，源自其在當地軍政領域的長期盤踞——
據泉州市公安局的辦案民警介紹，2009年以來，魏家通過擔任當地重要官職，在果敢地區軍政領域形成一定地位與影響力。其後以經營博彩業發家，積累了大量原始財富。
2017年，魏懷仁在果敢拱掌鄉成立民兵隊，後整合為拱掌民兵大隊，掌控600餘名民兵。所謂民兵隊不是為了維護安穩，而是魏家大肆斂財的“護身符”。
隨着時間推移，魏家犯罪集團分別建立威勝園區、亨利園區等31個電詐園區，在各自勢力範圍內與電詐金主相互勾結實施電詐犯罪及各類衍生犯罪。同時，在園區內經營賭場、娛樂場所，攫取鉅額犯罪利益。
圖為魏家犯罪集團新錦江賭場實拍。（公安部供圖）
被稱為“果敢首富”的劉家犯罪集團發家史，還要從“家主”劉正祥説起——
據龍巖市公安局民警介紹，劉正祥早年間靠制販毒品賺下“第一桶金”。1996年，劉正祥和弟弟劉正琦及其他家族成員在果敢老街東城成立福利來公司，將早期販毒獲利作為原始資本，開始經營線下賭場。
2017年，劉正祥組建龍塘民兵大隊，下設五個中隊，並通過資金豢養，逐步將當地治安隊、刑警隊私有化。
“果敢老街東城是當地的核心商業區，劉家壟斷水、電、網絡等民生基礎產業，在當地擁有絕對的控制權和話語權。”龍巖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李善才介紹。
辦案人員介紹，劉正祥表面上熱衷參與公益事業，實際上，在其庇佑下的電詐團伙多達上千個，電詐人員超過2萬人，嚴重危害我國公民生命財產安全。
“兵詐互養”，是魏、劉兩大家族與電詐金主之間共同的犯罪生態鏈——
辦案人員介紹，兩大家族利用提供政治保護、武裝庇護等手段，籠絡電詐園區的金主，並協助金主對園區實施暴力管控。
聽命於魏家、劉家的民兵負責在各園區內進行武裝震懾管控，各詐騙犯罪集團在魏家、劉家招攬和庇護下，騙取我國公民鉅額財產。
草菅人命 無法無天
魏家、劉家犯罪集團視人命如草芥，從駭人聽聞的陳某衞“殺人祭天”案可見一斑。
據辦案人員介紹，陳某衞是魏懷仁的外甥，擔任果敢邊防軍監察委員會警衞大隊大隊長。2020年上半年，一名金主提出要與陳某衞結拜為兄弟。陳某衞竟隨機選了一名因欠錢被關押的中國人，作為結拜祭天的“祭品”拉出去槍斃。之後，陳某衞和金主在埋屍土坑旁四五十米的地方，一人拿着三根香結拜。
“要做就做真兄弟，不做假兄弟，那就殺個人祭天咯。”面對民警的審訊，陳某衞平靜地説。
隨意殺人，令人髮指！
另一起命案中，陳某衞只是為了泄憤，就將一名涉詐人員槍斃，並命令數人對準被害人連續開槍射擊。
“他的雙手被麻繩綁着，雙腳戴着腳鏈，頭骨上長了草，處理完以後發現頭上有7個彈孔。”泉州南安市公安局法醫李強鋒向記者描述屍骨被挖出時的情景。
靠着毒品生意起家的劉家犯罪集團更是心狠手辣。他們將電詐人員關“小黑屋”“狗籠”“水牢”，甚至拔指甲、剁手指、鐵錘砸腳、性侵、逼迫吸毒……
電詐園區用鐵鉗、棍棒建立“秩序”，用體罰、毆打摧毀尊嚴，用賭博、毒品麻痹意志，全然是“人間地獄”。
圖為魏家犯罪集團威勝園區內關押電詐人員的“狗籠”。（公安部供圖）
一名辦案民警透露，不少電詐人員將非法所得揮霍一空，很多人染上毒癮、賭癮，欠下鉅額債務，越陷越深。
辦案民警向記者展示了一張當地某娛樂會所的單據，僅2023年6月25日這一天，會所營業額就達67.8萬元。據介紹，最多的時候，一晚有400多人在該會所從事陪侍服務。龍巖市公安局專案組成員張雨説，會所的陪侍人員還會被引誘、強迫陪客户一起吸食毒品。
千里緝兇 繩之以法
2023年10月1日凌晨，雲南省臨滄市鎮康縣，萬籟俱寂。
一場醖釀已久的抓捕行動，在夜色中悄然拉開大幕。在公安部的統一指揮下，雲南、福建兩地警方雷霆出擊，不僅將身處我國境內的魏家犯罪集團重要成員魏青濤一舉擒獲，還將劉家犯罪集團的劉正琦等人緝拿歸案。
“魏青濤當時恰好身處我國境內，酒店離國境線只有幾十米，必須一擊即中，我們沒有第二次機會。”泉州市公安局副局長張漢沂事後回憶，那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較量。
這僅僅是開始。
在中緬執法安全合作機制框架下，中緬警方聯合開展現場勘查、調查取證、人員走訪、抓捕移交犯罪嫌疑人等工作。歷經數月攻堅，一批又一批電詐頭目和骨幹被押解回國。
犯罪嫌疑人陸續落網，但還原罪惡真相的道路卻佈滿荊棘。犯罪現場遠在境外，緬甸果敢老街戰火紛飛，取證工作步步驚心。
“因為案發時間較久、埋屍現場地貌變化大，且嫌疑人對埋屍具體地點記憶模糊，再加上當地通訊不暢，搜尋難度很大。”泉州南安市公安局刑事偵查大隊大隊長黃源鋒坦言。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只要能找到蛛絲馬跡，一塊泥土我們也不放過。”在挖掘“殺人祭天”案件被害人遺骸時，黃源鋒和同事們把面積有十幾個足球場大的樹林挖了個遍。
泉州專案組共挖掘出4具命案屍骨遺骸，經DNA檢驗均為中國人，其中2具明確是查實命案的受害人，對命案定罪以及訴判工作起到巨大支撐。
2023年10月，隨着一批批迴流人員返回國內，警方開始串併案件，魏家、劉家的犯罪脈絡逐漸清晰。
“從海量案件中構建起完整的證據鏈條，這是一項巨大的工程。”龍巖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反詐大隊副大隊長孫世超感慨萬千，“電詐涉案金額從3000元累加到幾十個億，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圖為劉家犯罪集團案件專案組梳理證據現場。（新華社記者 馮家順 攝）
“我們專案組赴全國28個省區市調查取證，高峯期有800多人蔘戰，大家都拼盡全力。”龍巖市專案組成員楊霖劍説。
勘查園區、爭分奪秒！在果敢地區暫時停火的間隙，龍巖警方趕赴果敢老街調查取證，在福利來酒店客房的吊頂裏找到了犯罪分子藏匿的財務數據，成為查清劉家違法犯罪事實的關鍵證據。
深挖徹查 嚴懲不貸
今年9月22日，白家犯罪集團主案一審開庭，白所成、白應蒼等21名被告人涉及罪名達十多項，涉賭涉詐資金達200餘億元……
9月29日，明家犯罪集團案一審宣判，明國平、明珍珍、周衞昌、巫鴻明、吳森龍、傅雨彬等11人被判處死刑，多人被判死緩、無期……
魏家、劉家犯罪集團即將接受正義的審判……
法網難逃，正義必至。
“依法打擊這些長期盤踞在境外、針對中國人實施犯罪的罪惡集團，是依法行使我國司法主權的重要體現。”在西南政法大學教授李昌林看來，辦案機關深入細緻挖掘事實證據、司法機關全面準確適用法律打擊犯罪的決心，給依法打擊跨境犯罪樹立了樣板。
受訪的辦案人員和專家學者指出，當前跨境電詐等犯罪仍然猖獗，各種新類型犯罪手段層出不窮。面對花樣翻新的跨境電詐等犯罪行為，如何實現快速、精準、有效、深度打擊，依然是需要面對的課題。
“這些犯罪集團的覆滅，對公眾來説也是一次生動的反詐教育。”長期關注電信網絡詐騙治理的北京德和衡律師事務所律師陳杰介紹，對於個人來説，樹立主動防範意識是根本，通過生動的案例剖析和普法教育，可以在公眾心中築起抵禦欺騙誘惑的防線。
公安部有關負責人表示，公安機關將持續保持對跨境電詐犯罪的高壓態勢，不斷加強國際執法司法合作，堅決摧毀境外詐騙窩點，堅決維護廣大人民羣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夜色終將褪去，黎明總會來臨。
這場戰役，斬斷了伸向中國百姓“錢袋子”的黑手，搗毀了滋生犯罪的温牀，彰顯了公安機關矢志實現“天下無詐”的堅定決心，形成對跨境電信網絡詐騙犯罪集團的有力震懾。
這場戰役，更是對電詐分子的正義警告：無論藏身何處，尋求何種庇護，只要你侵害中國公民生命財產安全，終將受到法律嚴懲！
統籌：楊維漢、孫聞
記者：馮家順、熊豐、齊琪、劉碩
編輯：屈婷
新華社國內部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