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友：佔中輸給了林鄭月娥？

“我沒那麼天真。”

當被問及清場是否就意味着“佔中”結束時，57歲的香港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這樣答道。

在香港，政務司司長是僅次於行政長官的政府官員。林鄭月娥還與律政司司長袁國強、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源合稱“政改三人組”。在這長達75天的“佔中”鬧劇中，比起特首梁振英，林鄭月娥似乎在媒體上露面更多，她的言行也傳達了港區政府的態度和決定。

林鄭月娥：清場不代表了結，我沒那麼天真

“手袋黨”出了兩個女政務司司長

香港女性精英輩出，無論在政治、文化、藝術還是商業等領域，傑出女性的人數在全亞洲都是非常突出的。

在香港政界，女高官也不少見。香港主權移交至中華人民共和國前後一段時期，媒體將當時香港政府裏以當時的布政司、主權移交後的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為首的一眾女高官戲稱為“手袋黨”。當時林鄭月娥還是個副庫務司，負責在每年的簡報會向傳媒解釋財政預算案。

“手袋黨”一名，源於1982年前港督麥理浩任滿返回英國，在送別晚宴上，一眾女高官齊齊提着手袋登台獻唱。

1982年歡送前港督麥理浩，當年流行樂隊TheEagles，她們搞鬼地叫自己TheEquals，身穿旗袍上台獻唱。左起陳方安生、羅範椒芬、黃錢其濂、霍羅兆貞、李麗娟。

“手袋黨”的成員出席公眾場合時都會精心打扮一番，提着手袋。曾有人盛讚這羣女高官，“手袋雖小但勇氣大官位高”。

為首的陳方安生出身名門，1962年大學畢業後加入政府，出任政務主任，是香港政府第三位女性政務主任。當社會福利署署長時，有一位患有精神病的母親幽禁了6歲女兒“郭亞女”，陳方安生果斷決定破門而入，救出女童，因而聲名大噪。後來，在“末代港督”彭定康的賞識之下，陳方安生被提拔成為首位華人布政司。香港迴歸中國之後，她順利過渡成為政務司司長。美國《新聞週刊》更曾在1997年稱她為“香港鐵娘子”。

或許對於陳方安生來説，她的一切，都是港英政府給予的，而她的政務司司長之位，也是從港英政府的布政司之位承繼過來的。

陳方安生在2001年1月最後一個工作日，與手袋黨成員俞宗怡（左二）、任關佩英（左三）及李麗娟（右）等舊部合照

相比陳方安生，林鄭月娥1980年8月才加入政務職系，曾在多個決策局和部門服務。香港主權移交後，林鄭月娥繼續擔任庫務局副局長。

2007年7月1日，,林鄭月娥獲委任為香港特區政府發展局局長。執掌發展局，其政策往往離不開一個“拆”字，林鄭月娥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被推上社會的風口浪尖，也容易遭到民眾詬病。但五年下來，她的名望並未因此下滑，反而贏得了“高民望、高效率、高政治能力”的“三高”美譽。前任特首曾蔭權曾以“好打得”（好勇敢）來形容林鄭，其精明能幹以至略帶強悍的施政風格，也確實不負“好打得”之名。

林鄭出任發展局局長以來，民望高企。在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民望指標中，林鄭月娥續任率始終超過四成，罷免率一直低於兩成；2011年7月後，她續任率在5成以上。在2012年4月的調查中，她續任率為73.8。

2012年6月，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第四任行政長官梁振英的提名，國務院任命林正月娥為香港第六任政務司司長。

2012年7月1日，香港迴歸祖國15週年之際，也是香港特區政府新一屆班子上任的日子。在宣誓就職典禮上，林鄭月娥身着清淡粉紅套裝，站在一羣深色西裝男性同僚中，格外引人注目。在以梁振英為首的香港特區政府主要官員中，林鄭月娥是唯一的女性，也是繼陳方安生之後第二個女政務司司長。新班子亮相致辭時，林鄭笑言，一直好想擺脱“好打得”的形象。

在宣誓就職典禮上，林鄭月娥身着清淡粉紅套裝，站在一羣深色西裝男性同僚中，格外引人注目

一個“手袋黨”，出了兩任女政務司司長。但她倆對“佔中”的態度，卻不太一樣。

2012年9月，英國外交及聯邦事務部國務大臣施維爾（HugoSwire）在香港《明報》和《南華早報》撰文稱，普選是符合香港最佳利益的事，妄言英國“隨時準備提供任何支援”。

林鄭月娥回應，在行政長官普選和政改方面，已有基本法和全國人大常委會的規定，不需要外國政府提供任何支援。

陳方安生似乎不這麼想。今年三月，陳方安生與民主黨創黨主席李柱銘馬不停蹄，在美加之間奔走，自稱“不是要邀請外國勢力干預香港，而是想向外國講述香港的情況。”

美國也慷慨“配合”。美國國會中國問題委員會應允兩人的“要求”，會持續“監察”香港；美國副總統拜登“路過”會見陳李二人，強調“美國長期支持香港民主發展”。然而愛港民眾痛罵陳李二人“賣港求榮”，反對派人士也埋怨其“無益普選”，與之劃清界限。

拜登“順道”會晤陳李二人，被認為是美國異常高調地表態支持香港民主派

今年7月14日，赴英國“乞求援助”的陳李二人還登上英國《金融時報》的版面，抱怨遭到冷遇。由於陳李二人此行僅會晤副首相克萊格，二人指責英國“背棄前殖民地”。

與此同時，林鄭月娥則在《南華早報》上撰文，呼籲“踏出落實普選的第一步”。文章稱“如果沒有《基本法》和全國人大常委會2007年的決定，我們現時討論2017年普選行政長官，根本沒有任何基礎。”

林鄭月娥認為，政改“五步曲”中最難走的一步，是取得立法會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意味着方案要獲得一定程度的跨黨派支持，也意味着黨派之間必須有一定的立場調整和妥協。

“我理解當前社會的政治氣氛是緊張的，諮詢期過後社會上仍有不少市民表達他們對政改方案的不同意見。這些意見特區政府和立法會議員都需要尊重。我相信，真正的政治，應該是為社會謀取最大的長遠和整體福祉。如果大家能‘心存大我’，為着實現普選的目標，大家多走一步，嘗試化解分歧，甚至放下一些原有的堅持，共識並不是遙不可及的。我認為，這種以‘大我’為本的政治，才是真正的政治，也是社會看政改應有的眼光。”林鄭月娥在文章中這樣寫道。

但要理解甚至做到“心存大我”，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都做不到，更遑論反對派及那羣十七八歲的少年。

林鄭月娥與“學民思潮”的第一次會面

林鄭月娥與“學民思潮”、學聯等人，並不是第一次“交手”。

一如前文所説，林鄭月娥作風硬朗，處理過許多棘手的、極具爭議性的問題，包括保留皇后碼頭事件、唐英年大宅僭建風波、新界村屋僭建事件、麥齊光涉貪案等，施政成績一向頗得好評。

然而，上任政務司司長僅僅兩月，這位“好打得”卻在熒幕上、在萬千觀眾面前。原因正是“佔中小將”黃之鋒等人當年參與的“反國民教育”事件。

2012年5月中旬，香港教育界決定推出德育及國民教育科，不少小學家長擔心孩子接受該科教育後會被“洗腦”，引發全港討論。雖然林鄭月娥表示，國民教育絕不是“洗腦教育”，課程指引重視學生獨立思考能力的培養，但這仍然無法打消一些人的疑慮。

黃之鋒所屬的學民思潮多次組織反對德育及國民教育科遊行、集會等。其後在8月30日發起“埋單計數，撤回課程，佔領政總”佔領政府總部升級行動，同時宣佈3名學民思潮成員在政府總部門外絕食，其後更有大學教授和社運人士“接力”參與。

今年帶頭宣佈絕食、而後“不爭氣”喝了葡萄糖水的黃之鋒，當年並未參與“接力絕食”。但他“桀驁不馴”的性格，當年已露端倪。據當時媒體報道，梁振英探訪絕食的學民思潮成員時，黃之鋒曾向梁振英遞上示威標語。梁振英接過後欲與黃之鋒握手，黃之鋒旋即拒絕，退後一步並帶領成員高呼：“捍衞思想自由！”大喊口號後，梁振英再次嘗試與黃之鋒握手，黃之鋒仍然拒絕，但以90度鞠躬回應。

黃之鋒拒絕與梁振英握手

2012年9月6日，學聯還發起於9月11日各大專院校罷課4小時，反對國民教育科。另一方面，參與“接力絕食”的人數增多，其中不少人年過60歲。

第二天，林鄭月娥在接受香港有線電視採訪時落淚。她表示，政府推行德育及國民教育科，是做了大量工作，不能説今日推行，明日就推翻。

當時，新班子上任以來，連串問題衝着特區政府而來，如擴大自由行及北區發展。身為政務司司長，林鄭幾乎沒有一天不要出招或招架，沒有一天閒下來過，她也收到了以前鮮有嘗過的質疑乃至責罵。

林鄭月娥提及自己的民望時稱，民望對她不重要，但她坦承有利用民望。她加入梁振英政府，已將自己的公信力和民望押在政府上，個人受批評不重要，最重要是5年後香港社會變得更好。她説到這裏時，忍不住落淚。

林鄭月娥落淚，黃之鋒稱是因其違背良心，賭上政治前途而落淚

當年才16歲的黃之鋒就林鄭月娥落淚發表言論稱，希望市民認清真相，指林鄭月娥落淚是因為中央壓力。黃之鋒説，林鄭月娥是因為她違背良心，賭上政治前途而落淚。

兩天後（9月9日），這場引發全港討論的爭議以香港特區政府讓步收場。

堅決向佔中説“不”

兩年之後，再次遇到黃之鋒等人，林鄭月娥始終有禮有節，不卑不亢，堅決向“佔中”説不。

不管是與“佔中三子”的對話，還是與“雙學”（觀察者網注：學聯、學民思潮）的對話，林鄭月娥與香港政府始終抱着一個開放的態度，但對方均堅持非法訴求，寸步不讓。

其實香港社會就2017年普選的討論由來已久。早在2013年初，“佔中”三子就發表“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信念書。

今年7月底，林鄭月娥曾約談“佔中三子”。林鄭月娥指出，其手段是“佔中”，甚至癱瘓中環，會為中環帶來日常運作上的不便。她向3位發起人反映了商界、社會團體及市民的憂慮，直言不認同違法行為。

林鄭事後對傳媒表示，會談氣氛良好，但當提到是否應放棄佔中，對方態度較為強硬。而“佔中”發起人之一戴耀廷對媒體表示，林鄭月娥只要求結束“佔中”，沒有提出具體方法達成普選，對此感到失望。他揚言，若全國人大常委會8月底完全否決“國際標準”，泛民立法會議員不能支持有關方案，“和平佔中”必然出現。

其時，香港研究協會的調查顯示，香港近七成市民不支持“佔中”。

9月15日，“學聯”即將發起罷課前夕，林鄭月娥與香港八大院校校長進行非正式會談。林鄭月娥重申，政府一定不會干預大學處理學生罷課事件，“罷課最重要的都是要在一個合法和理性環境進行，不要影響其他不選擇參與罷課的同學。”

對於學民思潮發動中學生罷課，林鄭月娥指出，很多辦學團體都不贊成中學生罷課，政府立場亦和這些主要辦學團體一致，“因為中學生年紀畢竟比較小，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中學是一個講求紀律的地方，所以我們覺得中學生去罷課完全不適合。”

“學民思潮”不予理會。黃之鋒在集會現場宣讀罷課宣言時，竟稱：“我們罷課是為了未來，反對人大落閘，誓爭公民提名！罷課不罷學，到廣場上學！我們的未來，我們會奪回來！”

香港特區政府代表與學聯代表對話現場

“我希望同學們明白，都要守法。普選必須依法辦事，這也是我們為什麼希望此次會面能夠多談法律規定。‘佔中’是違法，而法治是香港的核心價值，如果不保將危害香港的前途。”

10月21日晚，林鄭月娥在與學聯對話的一開場就這樣懇切地表達特區政府對此次對話及“佔中”的態度。在歷經擱淺對話後，特區政府代表最終還是學聯代表坐在一起。當晚，特區政府和學聯各派出5名代表，政府代表包括林鄭月娥等“政改三人組”在內的5人，學聯則派出秘書長周永康等5人。

整個對話約兩小時，上百名記者在現場報道，香港電視台、電台現場直播。雙方先各自表述立場，之後有90分鐘的辯論時間，最後每方10分鐘總結。林鄭月娥在會上提出4項具體措施回應學聯的訴求，包括在人大常委會決定的框架下，港人仍有相當空間協商2017年行政長官選舉辦法的具體問題、港府考慮向國務院港澳辦提交自8月底以來香港社會意見等。香港媒體指出，反對派的違法訴求早已舉世皆知，特區政府如果再次上報中央，可以看作是給學聯一個台階下。

林鄭月娥強調，“佔中”只會破壞社會秩序，破壞市民的生活甚至生計。民主不只是制度，還是態度，不應讓個人訴求凌駕於社會利益之上。

香港人期待這場對話有助於結束當時已困擾香港24天的“佔中”運動，但結果令人失望，學生代表在對話中仍然強調違法訴求，雙方缺乏共識。

此後，“佔中”雖仍在繼續，但卻聲勢一日不如一日。“佔中三子”最後上演“自首秀”，自顧自跳船而逃，黃之鋒卻擅自宣佈要“絕食”，惹得學聯學術長周永康不滿。

對於自己是眾多絕食者唯一一個飲葡萄糖，他向公眾致歉：“對不起，絕食了63小時，作為唯一一個飲葡萄糖的絕食者，我不爭氣。”

時隔兩年，“學民思潮”再次絕食以要求與政府對話，林鄭月娥及香港政府雖然也擔心同學們的身體，但香港的未來由不得他們有半步退讓。

林鄭月娥表明，在開展第二輪諮詢後，樂意對話，呼籲學生先由佔領區撤離；她又指，學生要求重啓政改是不切實際。黃之鋒絕食不到5天就宣佈放棄，其他所謂絕食者們也一一放棄絕食，一場鬧劇就此收場。折騰了兩個半月後，香港政府終於下定決心，對“佔領中環”實施“終極清場”。儘管“學民思潮”要堅守的揚言最終成了佯言，但面對心神不寧的香港社會，林鄭月娥知道，還有很多後續的工作要做。

對於西方媒體來説，這當然是一場“含淚的離別”。無論是《紐約時報》還是CNN，都在刻意強調陸港矛盾加劇，未來政治問題還沒解決。

對於香港政府來説，除了啓動第二輪的公眾諮詢外，還有許多問題亟待林鄭月娥及她的同袍們去努力，譬如扶貧、貧富懸殊、香港的房屋供應等。她説：“這些都是這一屆政府非常關心的社會議題，我們會繼續努力工作。在我們的工作過程裏面，我們亦會想辦法去多些、直接去聽我們青年人的意見。”

一如兩年前林鄭月娥落淚時所説的，“個人受批評不重要，最重要是5年後香港社會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