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宇：人類迷惑行為觀察——川粉韭菜可以割幾波？
【文/ 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周德宇】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羣人，只要你點幾下鼠標並且準備八百美元的本金，就可以讓你割一次韭菜，送上一百刀的利潤，你會怎麼想？
你可能會覺得，哎呀今天運氣真好，碰上傻子了。
如果這羣人不光能讓你割一次韭菜，還願意讓你割第二次第三次，甚至還堅信他們其實是在割你的韭菜，你會怎麼想？
你可能會有些慌張，這羣人怎麼回事？哪裏出了什麼問題？難道真是我錯了？
是的，我在説的這羣人，就是美國川粉。
美國川粉真是好韭菜
有人可能還記得，我前一陣子介紹了如何在美國大選日那天割川粉韭菜。簡單來説，就是在一個名為“Predictit”的帶有社科研究性質的政治預測網站上，有很多發生概率為零但川粉卻願意大量下注的事件（比如特朗普大勝，贏的州比2016年還多），只要你跟川粉反着買，那麼就可以別墅靠海了。
本來我以為在大選日前後割了這一茬韭菜之後，川粉們就會認識到現實，及時收手止損。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韌性，高估了他們的智商。
下面是12月9號，Predictit上關於大選的預測價格：
再次解釋一下圖中的數字。這裏的預測是每注結算時價值1美元，你以一定價格買入一注，如果預測成功就會收到1美元，預測失敗就沒錢。因此每一注的價格越高，表明該事件越有可能發生。也就是説，價格可以近似於下注者眼中某事件發生的概率。
大家可以從地圖上看到，直到12月9號，特朗普當選總統的價格為15分，可以近似認為川粉們相信特朗普有15%的概率贏得大選，有大概10%的概率贏下密歇根、威斯康星、賓夕法尼亞、內華達、亞利桑那，甚至已經三次計票確認了拜登勝選的佐治亞州（民主黨贏下這些州的價格在90分左右）。
有人可能會問了，這有什麼問題呢？拜登就是還沒正式上任啊，難道特朗普就沒有機會嗎，你看不起我們“川皇”？
問題在於，12月8號就是美國大選的“安全港日”（Safe Habor Day），是各州正式認證選舉結果，排除一切法律爭端的日子。過了這一天，大選結果在各州層面就算是正式鎖定了，不再有任何懸念。
這一日子有多重要呢？2000年布什訴戈爾案中，最高法院之所以讓佛羅里達停止重新計票，就是為了趕在“安全港日”結束大選爭議，而戈爾最後也接受了這一結果。
所以到了12月9號，任何有理智的人都知道特朗普的勝算已經近乎於零了，只有川粉不知道。即便你錯過了大選日那茬韭菜，即便你想等到選舉結果再無懸念時出手，那麼你仍然可以收穫至少10%的無風險利潤。
當然，我們完全可以認為這裏仍然有風險。你可能輸一手美國天下大亂，特朗普率領百萬川粉跨過波多馬克河向華盛頓進軍，加冕為凱撒再世，終結美利堅共和國，開創美利堅帝國……
但特朗普和川粉都沒這膽子。
當初百萬川粉“進京勤王”的時候，特朗普幹啥了？他既沒有在白宮草坪上接見川粉，也沒有號召川粉武裝保衞MAGA，甚至連開個真人見面會説兩句話都不敢。最後，他坐着車去打高爾夫了，在車裏對圍觀羣眾揮了揮手，這事兒就算了，川粉的真心終究是錯付了。
當然，川粉也沒有好到哪兒去。川粉們原先天天喊着要捍衞持槍權，反抗暴政，如今MAGA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大選被邪惡的民主黨竊取，他們反而乖得跟病貓一樣。川粉們既沒有衝擊各州的政府機關，也沒有發動羣眾佔據各大城市的街道，最大成果也就跑去華盛頓觀光旅遊了一趟。
就這，川粉們還要鬧一番彆扭，抱怨自己被極左的人欺負了，説這些黑人不講武德，在背後偷襲他們川粉。不是，你們川粉不是成天誇耀自己武德充沛嗎，結果被人暴打了就只會發推特嚶嚶嚶？
這就是有什麼樣的“川皇”，就有什麼樣的川粉吧。嘴上天天喊着反精英反體制，結果真到了需要上街鬧革命的時候，一個個都温順得像病貓。
當然，川粉們雖然不敢為特朗普送命，但還是捨得為特朗普送錢。即便是大選之後特朗普提出的選舉舞弊仍然查無實據，即便特朗普陣營發起的法律訴訟都石沉大海，特朗普仍然以打官司為名目，從川粉那裏收割了成千上萬美元。
相比之下，我從“Predictit”網站上隨手賺個一百刀真不算什麼，只是大佬吃肉我喝湯罷了。論割韭菜，誰能比得過特朗普呢？
“理智”川粉為何成了韭菜
但問題來了，為什麼川粉的韭菜這麼茂盛，這麼好割？他們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抱着這樣的疑惑，我開始更加嚴肅認真地去關注“Predictit”上的川粉，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在為社科研究做着慈善。
考慮到“Predictit”是個相對小眾的網站，還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在“Predictit”上面的川粉可能相對而言年輕、富裕、受教育程度高一些。
而且“Predictit”的賭注是可以交易的，在結算前更像是股市，需要人們觀察價格走向，並且互相説服對方為什麼自己的賭注前景廣闊，因此評論區裏的川粉發言相對而言也有條理一些。當然，都是“相對而言”。
所以這些賭錢的川粉雖然遠不能展現這一羣體的全貌，但也可以説是川粉中最理智的一羣人，有助於我們瞭解他們的思想活動和心路歷程。
最重要的是，在這樣一個輸贏分明的網站上，不管是川粉還是非川粉，都有着共同的討論基礎，就是錢。贏錢即是正義，大家也就無需陷入無法分出高下的價值觀之爭，能觀察到的討論可能會更有營養。
那麼，我們假設今天有一個川粉，在“Predictit”上花了幾百美元賭特朗普會贏下大選。如果他想要在評論區裏説服別人支持他，或者給其他川粉打氣，從而提升他手頭賭注的價格，他一般會做些什麼呢？
首先，他很可能會刷屏。川粉的習慣是用鋪天蓋地的各種信息佔據評論區，這樣子人們就無法從評論區裏獲取別的有用信息，產生一種川粉聲勢浩大所言非虛的氛圍。比如下面就是某一個川粉的刷屏，內容包括了對“川皇”有利的新聞、買“川皇”贏的號召、以及“川皇”的推特：
其次，他的刷屏內容一般會包括特朗普在推特上發的金口玉言，及其親信（比如朱利安尼、林·伍德、悉尼·鮑威爾）對選舉舞弊的指控。然後就是OAN（“一個美國新聞”）等右翼媒體的各種有關大選的爆料（有的是如同諜戰劇一般的陰謀論，比如美軍特種部隊突襲德國公司以獲取選舉服務器……有的是比較隱蔽的假消息或者片面消息，比如某州的選舉結果被質疑了）。最後就是各類嘲諷左派或者是讚頌特朗普的畫風奇異的表情包……比如下圖這樣的：
最後，他往往不會回應邏輯，而是會訴諸“另類事實”（alternative fact）。面對質疑，除了互相謾罵甩表情包之外，川粉最常見的回應是：那麼多的選舉舞弊證據，鐵證如山，只不過都被主流媒體和“深層政府”（Deep State）屏蔽和操控了，只有愚蠢的“libtard”才看不見真相。
順帶一提，川粉會管自由派叫“libtard”，一個由自由派（liberal）和弱智（retard）組合起來的詞。而自由派會管川粉叫“Trumptard”，組合規則同上；或者叫MAGAts，由MAGA和蛆蟲（maggots）組合而成。
比如下面這個表情包就反映出了川粉的普遍心理。“川皇”的親密戰友朱利安尼指着一堆大選舞弊的證據，而“libtard”只會捂住耳朵説“我不聽我不聽，沒有證據沒有證據！”：
雖然很多川粉的邏輯水平確實有些堪憂，但在“Predictit”上，大部分川粉的邏輯水平還是過關的。他們知道怎樣最大化賭注的資產組合收益，知道哪些賭盤是相互關聯可以對沖風險的，知道如果某件事情發生那麼賭注的價格應當如何變動……畢竟是拿錢説話的地方，只會喊MAGA口號是不夠的。
不過，一個有意思的事情是，一個賭盤如果同時有“特朗普贏”和“拜登輸”兩個完全等價的選項，“特朗普贏”的選項總是會價格高一些。
所以在“Predictit”上，川粉和非川粉在評論區聊不下去，不是因為雙方的思維和邏輯不一樣，而是對基礎事實的認定不一樣。川粉義無反顧地買下特朗普贏下大選的賭注，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思考，而是因為他們思考的出發點，就是特朗普勝券在握，只是大選被陰謀操控了。出發點就偏了，那麼思考得越多，當然錯得就越多。
比如很多川粉們篤信，根據從德國服務器解密出來的數據顯示，選舉的真實結果應當如下圖所示：
那麼，如果川粉們覺得主流媒體都在封殺事實，讓人們無法得知真相，他們又是從哪裏得知真相的呢？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如果搜尋評論區，你會發現川粉們引用的所謂真相，最終無非是來源於那些現有的右翼媒體（即便是特朗普及其親信們的推特，往往也都是轉發這些媒體的信源）：OAN、The Gateway Pundit、Newsmax、Washington Examiner、 Breitbart、New York Post（對，就是最先爆料拜登兒子筆記本電腦的那家媒體）、FOX（在率先認證拜登贏了亞利桑那之後，FOX在川粉眼中的公信力嚴重下降）……
所以雖然川粉聲稱自由派沒有腦子、迷信主流媒體，但他們也不過是換了個信息源去迷信而已。凡是不符合他們觀點的消息，他們都會用懷疑一切的眼光去審視，也就是直接無視；但凡是特朗普轉推過的消息，符合特朗普精神的消息，即便只是一句簡單的“朱利安尼曰”或“OAN報”，他們的批判性思維就蕩然無存，只會毫無保留地全盤接受，不帶一絲猶豫。
最有趣的是，在川粉眼中最權威的信源，除了上述這些本土右翼媒體之外，還要包括某個著名反華邪教旗下的媒體。
“Predictit”評論區裏川粉傳播最多的圖，就是該媒體制作的選舉局勢圖：
在這張圖上，直到12月15日，該地圖仍然顯示六個州的選票都還在爭議中，特朗普仍然會贏。即便此時各州選舉人票都投完了，訴訟也處理完了，但該媒體仍然給川粉們灌輸來自另一個平行世界的信息。
其實國內川粉們接收到的各種假消息，如果去查來源，一大部分也都是從該網站轉銷過來的。
比如前一陣德州向最高法院提起訴訟，試圖推翻佐治亞等州的選舉結果。這個荒謬的訴訟雖然很快就被最高法院7:2直接打回去了，但微信和微博上仍然有大量川粉仍然聲稱最高法以6比3的票數受理了這個案子。
當然，在國內的川粉收到任何謠言之前，我總能在“Predictit”的評論區裏面先看一遍美國川粉們的表演：
如果你仔細看他們給出的鏈接，就會發現川粉們的消息來源仍然是那個神奇的網站。
想想就很神奇。一個在中國混不下去的邪教，不遠萬里來到美國，經過多年打拼，從一個只面向華人的邊緣羣體，最終登堂入室，成為特朗普的座上賓……
這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吧。
和大部分極右翼媒體一樣，該網站也宣稱自己是新聞界的良心，在打壓、威脅與封殺下仍然屹立不倒，專注為美國人民提供真實可靠的大選（假）消息。
等等，可是你們當初竄到美國，不就是鼓吹美國這裏超級自由，沒有打壓、威脅和封殺嗎……
順帶一提，雖然該媒體在美國川粉中的影響力早就被主流媒體認識到了，《紐約時報》也做了專題報道，但它對中美關係的影響，似乎還沒有太多關注。
比如今年新冠疫情爆發的時候，正是這家邪教傳媒最積極地推動陰謀論，認為新冠是中國實驗室製造出來的生化武器。直到現在，秉持這種觀點的美國人也為數不少。
再往前推，如果我們仔細追溯很多美國人對中國的刻板印象和錯誤認知，你會發現最終的信源往往都來自於此。美國主流媒體雖然在川粉問題上批駁它，但在涉華問題上，往往會不自覺地採用相同觀點。
畢竟長久以來，美國人認為一切從中國正經傳出來的消息都是假的，只有通過這個邪教媒介走私到美國的消息才是真實可靠的。你會發現很多美國人，不管階層如何、教育程度如何，都會一邊復讀着這裏聽來的有關中國的謠言，一邊聲稱沒有人比他們更懂中國。
所以美國自由派也別笑話川粉。在對華問題上，人人都是川粉。
扯遠了，咱們説回到川粉。
政客與粉絲、陰謀與陰謀論的互相成就
雖然極右翼媒體的信息滋養了川粉，但川粉的根，仍然是紮在特朗普本人身上。
説到底，傳媒和川粉都不可能無中生有。正是特朗普一直拒絕承認敗選，一直推廣選舉陰謀論，傳媒的想象力才得以發揮，川粉的激情才得以點燃。
反正我是能深刻地感受到，特朗普多大膽，川粉多大產。特朗普只要發個推説自己有選舉舞弊的證據，整個“Predictit”的市場都要隨之震動，所有相關賭注都要全線上漲。
當然，特朗普也不是孤獨的。從蓬佩奧説出“過渡到特朗普第二任期”的離奇言論，到朱利安尼聲稱見證了好幾箱“秘密選票”的無端謠言……大批的美國政客都在為特朗普和自己的野心服務，因為他們意識到這樣做可以獲得特朗普的青睞，可以博取川粉的支持。即便是選舉人團投票結束之後，共和黨領袖麥康奈爾都承認了拜登勝選，蘭德·保羅之流的政客仍然在參議院聽證會上鼓吹這次大選絕對被“竊取”了。
川粉、特朗普、以及依靠特朗普和川粉的政客，是互相成就的。正是在民意、政客、以及特朗普本人的共同努力下，我們才能看到美國大選之後那麼多魔幻的場景。
從特朗普在大選日提前宣佈勝選，到特朗普不斷質疑各州大選結果，到特朗普拒絕承認敗選，到特朗普要求各州派出另一組選舉人團，最後到特朗普不肯交接權力……即便特朗普在每一步都失敗了，但他已經成功地打破了美國近百年來所有的選舉規範，給幾千萬選民埋下了質疑選舉制度的種子。這些種子遲早要發芽結果的。
不過，特朗普法律團隊的著名律師林·伍德還呼籲川粉們囤積裝備，準備武裝保衞大統領，從這些號召上看，很多種子已經速成了。
如果幾年前，有人跟你説，某國選舉發生混亂，雙方選票接近，輸的一方拒不承認選舉結果，認為大選被操控，民眾上街遊行併發生衝突……你一定會覺得這是在説某個亞非拉或者東歐的國家，正等着歐美國家嚴重關切該國的選舉公正狀況呢。
所以本次大選，也不過是拜登和民主黨的勝利罷了，根本上升不到他們宣稱的民主制度勝利的高度。至少在千萬川粉眼中，拜登的勝利恰恰反映了美國民主的失敗，只會強化他們眼中“一切都早已被操控”的陰謀論。
不過，早在特朗普之前，美國就是一個盛產邪教和陰謀論的國家，出現一個靠陰謀論維繫的政治邪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熟悉美國流行文化的人肯定都知道，不管是電影、小説、還是遊戲，政府陰謀操控大眾，甚至進行邪惡的實驗，那是經久不衰的主題。在這樣豐富的文化土壤下，你也可以看到美國人民創造的陰謀論往往細節豐富，情節精彩，讓人分不清這是故事還是現實。
但這麼多的藝術創作來源於哪裏呢？也還是來源於現實。
美國的陰謀論多，是因為美國的陰謀確實也多。
比如最新的第一人稱射擊遊戲《使命召喚：冷戰》、前些年大熱的美劇《怪奇物語》，著名的《諜影重重》系列電影，劇情裏面都會涉及到一個名為MKUltra的中情局秘密實驗。而這個有關精神操控的實驗，在現實中是真實存在的。
從1953年開始，中情局就在秘密研究如何給人洗腦，從而讓間諜可以吐露秘密。為了進行實驗，很多美國民眾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了大劑量的致幻劑。而致幻劑帶來的幻覺甚至失憶等嚴重後果，摧毀了很多人的身心健康，甚至導致了多起自殺。
中情局把這一秘密計劃瞞了二十年，直到1974年才終於瞞不住被曝光了。但大量檔案在解密前就已被銷燬，真實的受害者有多少，精神操控研究取得了什麼成果，我們仍然無法得知全貌。
當然，這也不是中情局和美國政府在冷戰期間做的唯一殘酷實驗，只不過是被曝光出來的最著名的冰山一角罷了。更不用説，美國在二戰後繼承了一大批納粹和日本的人體實驗研究，並且引進了大量相關人才，總得派上用場嘛。
雖然隨着時間的流逝，駭人聽聞的陰謀最後大都變成了流行文化的素材，但這些陰謀造成的長遠影響，可沒那麼簡單。
比如，現在美國疫情防控面臨的一個問題，就是人們不信任疫苗。即便新冠疫苗開發出來，也不能保證人們願意接受。特別是美國黑人，雖然更多地受到新冠病毒的威脅，但他們反而極為不信任政府提供的疫苗。
為什麼呢？就是因為臭名昭著的“塔斯基吉梅毒試驗”。
從1932年開始，為了研究梅毒的治療，美國政府跟塔斯基吉大學合作，以免費治療為名，對幾百名感染梅毒的黑人進行了一系列人體實驗。除了讓這些黑人接受很多危險療法之外，還欺騙並阻止他們接受有效的青黴素治療，從而獲得更多的數據。於是這些本來可以被拯救的病人不光要在痛苦中死去，還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患了梅毒而傳染了其他人。
這種毫無人性的實驗持續了多久？四十年，直到1972年才因為有人爆料而被迫中止。順帶一提，美國的梅毒實驗還做到了危地馬拉。在那裏，美國醫生等不到找到自然感染梅毒的人，而是選擇直接把梅毒注射給當地人。
如果你是個美國黑人，你知道政府會瞞着你做整整四十年的人體實驗，你怎麼想？你怎麼看待政府突然發善心免費提供的所謂疫苗？你怎麼確定這不是政府想要拿你們做新冠病毒的實驗？
你心裏要是沒有疑惑就怪了。
美國的陰謀論厲害就厲害在，雖然整個故事荒謬不堪，但是你仔細品品故事裏的要素，都是現實中完全可能發生的事情：新冠疫苗是陰謀這件事整體很荒謬，但政府確實會拿普通人做醫學實驗啊；美軍突襲德國選舉服務器這件事整體很荒謬，但美軍在境外就是經常執行不為大眾所知的秘密任務啊；深層政府千方百計想要掩蓋大選舞弊這件事整體很荒謬，但政府掩蓋秘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啊……
所以也不能完全怪川粉腦洞大，什麼陰謀論都信。畢竟，美國就是一個什麼陰謀都能發生的地方。
現在，請大家代入川粉的視角想象一下：
你是一個驕傲的特朗普支持者，你在為美國再次偉大而奮鬥。
你每天看到的消息，都是特朗普勇鬥深層政府；你每天接觸到的人，都是特朗普的狂熱支持者；你每天想到的事情，都是特朗普最終會順利拿下2020大選。
真的到了大選日，你發現特朗普開局不錯，一路拿下了關鍵搖擺州佛羅里達和俄亥俄，美國歷史上贏下這兩個州的候選人還從未輸過。再看看其它各個搖擺州，雖然計票比較慢，但特朗普也都大幅領先，局勢一片大好。果然那些主流媒體的民調都是垃圾！
於是你在半夜聽了特朗普近似勝選的演講，滿意地去睡了。
結果第二天你一覺醒來，發現變天了。原先特朗普大幅領先的搖擺州，拜登都開始迎頭趕上。這怎麼可能呢？
你不知道郵寄選票的安全性如何，不知道郵寄選票的選民比例是多麼有利於拜登，但你知道特朗普從幾個月前就警告過你們，民主黨會利用郵寄選票造假，從而竊取選舉。
果然被説中了！
一旦你開始這麼想，很多事情都説得通了。
如果你認為特朗普必將大勝的信念不符合拜登贏了選舉的現實，那麼不是你的信念出了錯，而是現實被扭曲了。被誰扭曲了呢？被主流媒體和深層政府。
你知道主流媒體一直不喜歡你們，你知道深層政府一直不喜歡特朗普。你又知道，主流媒體掌握着輿論，深層政府掌握着權力，他們結合起來，當然可以竊取大選。
具體怎麼竊取？你不是很清楚，但考慮到歷史上他們連肯尼迪都能暗殺，這應該沒什麼難度。
於是你聽到了很多和高科技有關的事情，比如選票機器會暗中拒絕特朗普的選票，比如選票信息會被傳輸到敵國進行處理，比如特朗普早就料到了此類舞弊行為，在選票上偷偷印了區塊鏈……
這裏面的技術細節你不懂，也沒有精力細想。但網絡和區塊鏈不就是那麼厲害的東西嗎？不是一直都有人警告大選會被操控嗎？
你不管了。如果不相信的話，看看特朗普的推特，看看OAN的新聞，他們是美國的良心，怎麼可能騙你呢？
特朗普説他贏了，他一定就是贏了。不然呢？你難道要質疑，你自己選上的總統，讓美國再次偉大的總統，居然撒下這種彌天大謊？
可笑，這説不通。
而且不光特朗普這麼説，其他人也都是這麼説的啊。
911事件的英雄市長，如今特朗普的親密戰友朱利安尼，對天發誓他掌握着大批大選舞弊的證據，難道他也在説謊？
那麼多共和黨議員們，在大選聽證會上對全國宣稱這次大選有死人在投票，這次大選被陰謀竊取了，難道他們都在説謊？
那麼多的媒體報道，那麼多觸目驚心的大選舞弊證據，全都是假的？
這太可笑了，怎麼可能。
你甩了甩頭，把這些想法全都甩掉。
總統是騙子，支持總統的政治家是騙子，支持總統的媒體也是騙子……那麼多人都在一起合謀，欺騙成千上萬的美國人？
排幹沼澤，清理假新聞，掃除深層政府，讓美國再次偉大……只是謊言？
你的愛與恨，你的光榮與夢想，你在生活中所堅持的信條與你在生命中所追求的希望……全都是假的？
只有被洗腦的libtard才會相信這麼可笑的陰謀論，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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