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見分曉，TikTok案能指望特朗普嗎？

【文/觀察者網 王愷雯】本週，TikTok在美國的命運將迎來關鍵時刻。如果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不頒佈臨時禁制令，拜登政府的“不賣就禁”法就會在當地時間1月19日生效，這剛好是特朗普開啓第二個任期前一天。

從1月10日在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辯論來看，TikTok的處境似乎並不樂觀。但美國問題學者和律師認為，在1月19日到來之前，TikTok的命運仍存變數；即便“不賣就禁”法生效，特朗普政府也可以介入此案，暫緩法令實施。

特朗普在第一個任期內曾頒佈針對TikTok的禁令，但去年以來他對TikTok的態度180度大轉彎，誓言“拯救”該應用程序。有美國政客提醒，並不能指望特朗普拯救TikTok，他只是在做對他有利的事。

法庭辯論後，TikTok更危險了？

“不賣就禁”法即2024年4月美國國會通過的《保護美國人免受外國敵對勢力控制應用法》，要求字節跳動在該法通過後270天內（即2025年1月19日前）剝離出售TikTok業務且持股不得超過20%，否則美國應用商店和互聯網託管服務商將不得再為TikTok提供服務。服務商若違反該法，或面臨數千億美元的罰款。

去年5月以來，TikTok便通過法律武器開始維權，但屢屢受挫。

去年12月16日，TikTok向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提交緊急申請，尋求阻止“不賣就禁”法，TikTok認為其違反了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

兩天後的12月18日，聯邦最高法院宣佈頒發調卷令，受理此案，並於1月10日就該案舉行法庭辯論。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共有九名大法官，只要有五名大法官達成一致，他們的多數意見就會決定案件結果。

10日的辯論後，聯邦最高法院尚未就是否維持“不賣就禁”法作出裁決，但美媒普遍認為法院傾向於支持禁令。彭博行業研究（Bloomberg Intelligence）分析師馬修·謝騰海姆（Matthew Schettenhelm）將TikTok獲勝的幾率從30%下調至20%。

當地時間2024年3月12日，美國華盛頓特區，支持TikTok的民眾聚集在美國國會大廈外。 視覺中國

《華盛頓郵報》指出，來自不同意識形態的多數大法官認為，美國政府出於“國家安全考慮”對“言論自由”進行一定程度的限制是合理的。他們似乎還特別贊同美國國會炒作渲染的所謂“中國暗中使用該軟件收集數百萬美國用户的大量敏感數據”等荒謬論調。

不過，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問題專家呂祥表示，他對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未來的裁決並不完全悲觀。

“**聯****邦最高法院有權選擇受理哪些申請，既然受理了，説明他們對這個案子有疑問；既然有疑問，那就在邏輯上藴含了延緩執行原法令的必要性。**一個涉及到1.7億美國用户利益的應用，不能説禁就禁。”呂祥表示，去年有關禁止TikTok的法案在美國國會以“閃電戰”的方式通過，整個立法過程按照美國既往標準看是明顯不夠完備的，聯邦最高法院有理由對此過程提出懷疑。

還有一個不能忽視的點，是去年12月27日美國當選總統特朗普作為“法庭之友”向聯邦最高法院發出了一份意見書，呼籲暫停執行TikTok強制出售令，“給予更多喘息空間來處理這些問題”，以便讓他上任後“有機會尋求政治解決”。

在呂祥看來，對於在“不賣就禁”法生效後一天就上任的總統的意見書，聯邦最高法院是不可能置若罔聞的。

特朗普在TikTok開設賬號 視頻截圖

另一方面，從辯論情況來看，各方圍繞TikTok案的討論重點，已經從“不賣就禁”法是否違反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轉移到是否有足夠證據證明TikTok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

“在這種情況下，我相信法官們有理由讓下一屆美國政府在TikTok是否構成國家安全威脅問題上進行更充分的調查和討論，給出更詳盡的意見。”呂祥表示。

他認為，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可能會在1月19日前頒佈臨時禁制令，延遲法令生效時間，以便讓新政府有充分的時間對所謂國家安全問題進行跨部門的審查。

呂祥補充説，如果聯邦最高法院維持下級法院的裁定，美國行政當局依然有機會介入此案，特朗普政府上台後，美國司法部可以向聯邦最高法院提出暫緩令。

《華盛頓郵報》去年11月援引知情人士的話説，預計特朗普會在上任後試圖阻止對TikTok的禁令。

能指望特朗普嗎？

長期關注TikTok案的清律紐約分所合夥人黃敏達律師告訴觀察者網，就TikTok禁令後續走向而言，要關注三類主體的互動，第一是應用商店和互聯網託管服務商。

“法案禁止美國的應用商店和互聯網託管服務商在1月19日之後繼續為TikTok提供服務。如果只是應用商店下架TikTok，不會給TikTok帶來致命打擊，但法案把互聯網託管服務商定義得非常寬泛，為TikTok提供雲服務、數據服務或其他基礎設施服務的在美企業，包括甲骨文、亞馬遜等，都有可能在互聯網託管服務商的範圍內，如果他們繼續為TikTok提供服務，都有可能面臨鉅額罰款。如果聯邦最高法院不發佈臨時禁制令，1月19日法案生效後，首先要觀察的是這些公司會不會遵守要求，立刻切斷對TikTok的服務。”黃敏達説。

去年，TikTok在美國的雲服務供應商甲骨文曾警告稱，“如果我們無法向TikTok提供這些服務，並且不能及時重新部署這些容量，我們的收入和利潤將受到不利影響。”

黃敏達表示，第二個涉及的主體是特朗普和他領導的行政部門，主要是美國司法部。

“法案規定的罰款是由司法部來執行的。作為行政部門，特朗普政府必須要執行國會的立法，但他同時又有如何執行的裁量權。司法部有權在其裁量權範圍內選擇執行、暫緩執行或不執行，但這個問題在法律上沒有定論。”

“這是一個非常微妙的問題。”黃敏達指出，“行政部門的執行涉及到與應用商店和互聯網託管服務商的互動，就算特朗普政府和有關服務商説，‘你們可以暫不執行’，但這些公司會不會相信特朗普的承諾？還是會為了合規需要，選擇遵守國會立法，立刻切斷給TikTok的服務？”

第三是美國國會。黃敏達表示：“國會立法不是想推翻就能推翻的，如果特朗普想長期解決TikTok的問題，只能通過新的國會立法，把原來的立法覆蓋掉，但這個可能性就更低了。”

2024年1月的一場美國國會聽證會上，TikTok首席執行官周受資被反覆盤問國籍。 視頻截圖

美國喬治城大學法學院教授阿努帕姆·錢德（Anupam Chander）此前對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表示，特朗普阻止禁令最直截了當的方法就是“要求國會撤銷禁令”，但這並不容易，因為美國國會不到一年前才高票通過有關法案。

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數據安全專家詹姆斯·劉易斯（James Lewis）説，廢除“不賣就禁”法會給特朗普帶來“政治風險”，因為這可能被視為對中國採取“和解態度”，這和特朗普在競選中表現出的“對抗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黃敏達指出，聯邦最高法院幾乎不可能在1月19日之前就“不賣就禁”法是否違憲作出判決，但在1月19日之前頒佈臨時禁制令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黃敏達表示：“10日的庭審過程雖然問到了很多有關第一修正案的法律問題，但鮮少涉及新政府的政治問題。特朗普此前提交的‘法庭之友’意見提到，所謂國家安全威脅是拜登政府認的，TikTok究竟有沒有國家安全威脅應該由新政府來定。雖然法官在庭審中沒有提到這個問題，但並不代表他們不關心。”

“如果聯邦最高法院願意頒佈臨時禁制令，特朗普就能解套了。”黃敏達説。

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在其第一個任期內就想封禁TikTok，TikTok及其員工還有部分創作者分別起訴美國政府並取得成功，法院叫停了禁令。在2024年美國大選期間，特朗普改變了立場，並表示自己將“拯救”TikTok。

呂祥提及，今年大選和2020年相比，特朗普18-24歲這個年齡段的支持者增加了10%，有顯著的增長，而這個年齡段的選民正是TikTok的主要用户羣。

特朗普上任後會對TikTok採取什麼行動還不得而知。反對“不賣就禁”法的馬薩諸塞州民主黨聯邦參議員愛德華·馬基表示，他並不指望特朗普能“拯救”TikTok。

“特朗普會在特定時刻做他認為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情。”馬基表示，“這可能是為了拯救TikTok，也可能是為了扼殺它，我不想做預測。”